深渊同归,雾尽天明(114)+番外
江阔的话音落下,顾安猛地抬起头。
眼神里,空洞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决绝。
“他回那里,不是为了躲。”
“是为了杀我。”
“他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儿子。”
“我活着,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,最大的罪证。”
沧澜江西老巷,殡仪馆。
海雾浓到化不开,伸手不见五指。
老旧的殡仪馆坐落在巷子最深处,围墙斑驳,灵幡飘动,空气中弥漫着香灰与檀香混合的味道,阴冷而死寂。
顾诚确实在这里。
他穿着一身凌乱的西装,面色阴鸷,站在停尸房门口,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解剖刀。
几十年的安稳人生,早已磨平了他最后一丝良知。
事到如今,他想的不是忏悔,不是自首,而是斩草除根。
只要顾安死了,就再也没有人能指证他。
只要顾安死了,他的富贵人生,还能继续。
他站在阴影里,像一头等待猎物的恶狼,眼神冰冷,毫无温度。
他在等他的儿子。
等一个亲手杀死他的机会。
警笛声由远及近,划破了老巷的寂静。
沈寂、陆知衍、江阔带着队员迅速包围殡仪馆,警灯红蓝交替,刺破浓稠的海雾。
顾安走在最前面。
他脚步平稳,脊背挺直,脸上没有泪,没有恨,没有痛。
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。
他推开殡仪馆破旧的木门,一步一步,走进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“家”。
走进这场,属于他的,最终血亲审判。
停尸房的灯,应声亮起。
顾诚转过身,看着眼前的儿子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。
“小安,好久不见。”
“爸爸来接你了。”
第58章 棺前终局,父罪子判
殡仪馆停尸房的白炽灯惨白刺眼,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,将屋内一切照得冰冷又清晰。
靠墙立着几口尚未上漆的楠木棺材,正是陆知衍在尸检中确认过的老料,木纹深沉,带着常年封存的阴湿气。
地面冰凉刺骨,空气里混杂着香灰、消毒水与陈旧木料的味道,是顾安闻了二十年的气息。
顾诚站在棺材旁,右手反握一把锋利的解剖刀,刀刃反光刺眼。
他西装凌乱,头发微散,早已没了照片里企业家的体面儒雅,只剩下穷途末路的阴鸷与狠戾。
看见顾安推门走进来,他甚至扯出了一抹笑,语气轻得像家常闲聊:“小安,长大了,长得像我。”
顾安站在门口,没有再往前一步。
他的脸上没有泪,没有怒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,只有一片沉到谷底的平静。
那是心彻底死掉之后,才会有的空寂。
“你不是来认儿子的。”顾安开口,声音沙哑却平稳,“你是来杀我的。”
顾诚脸上的笑意淡去,不再伪装。事到如今,他也没必要再装。
“是你逼我的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刀刃微微抬起,语气理直气壮,像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我给了你活路,让你在老巷安安稳稳活着,你偏偏要查,要闹,要杀人,要把当年的事翻出来!”
“我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地位、家庭、生意,我不能毁在你手里。”
顾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只觉得陌生又可笑。
这就是他七岁之前,曾骑在肩头、曾喊过爸爸、曾以为是天的人。
“你给我的活路?”顾安轻声重复,声音里带着一丝彻骨的嘲讽。
“是让我住在殡仪馆的破宿舍里?是让我从小跟尸体为伴?是让我夜夜梦见我哥淹死在江里?是让我背着血海深仇,活成一个怪物?”
“顾诚,”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出这个称呼,“那不是活路,是地狱。”
“是你亲手把我和我妈、我哥,一起推进了地狱里。”
顾诚脸色一沉,眼神骤然凶狠:“我那是没办法!我欠了一屁股债,不骗保,我们全家都得死!我选了活下去,我有错吗?”
“所以你就可以牺牲我们?”顾安的声音终于微微拔高,压抑了二十年的质问,在这一刻冲破喉咙。
“我妈做错了什么?我哥才十二岁,他只是想活下去,他有什么错?!”
“我亲眼看见林德发把我哥推下江,我亲眼看见我妈被人群踩在脚下,我亲眼看着你们七个人,拿着救生圈,眼睁睁看着一船人淹死!”
“你是我爸!”
“你明明可以拉我们一把,你明明可以救我们!”
“可你没有!”
“你就站在甲板上,看着我们死!”
每一个字,都带着血,带着泪,带着江底沉埋二十年的冤屈,狠狠砸在顾诚脸上。
顾诚被吼得后退半步,随即又被恼羞成怒覆盖,他握紧解剖刀,厉声呵斥:“够了!事已至此,说什么都没用!今天要么你死,要么我亡!”
“你活着,我就永无宁日!”
他猛地朝着顾安冲了过来!
刀刃寒光一闪,直刺顾安心口!
就在这一瞬间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沈寂从侧门快步冲出,身形快如闪电,抬手一记精准利落的格挡,狠狠扣住顾诚的手腕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解剖刀“哐当”掉落在地。
顾诚痛得惨叫一声,整个人被沈寂按在棺材盖上,动弹不得。
江阔带着警员立刻冲上前,手铐“咔嚓”锁死,彻底控制住了这个逃亡二十年的真凶。
全程不过三秒。
干净利落,雷霆审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