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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渊同归,雾尽天明(116)+番外

作者:三分冰 阅读记录

另一侧,是顾安。

他依旧是那身素净的黑色布衣,身形清瘦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
没有疯狂,没有怨恨,没有崩溃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
他抬着头,直视前方,直视国徽,直视象征着法律与正义的审判台。

这是他选择的归宿。

以罪人之身,接受公正审判。

庭审开始,公诉人当庭宣读起诉书。

声音清晰、冰冷、沉重,回荡在整个审判庭:

一、被告人顾诚,犯故意杀人罪、保险诈骗罪、伪证罪、包庇罪,情节特别恶劣,后果特别严重;

二、被告人周明诚、苏琴,犯故意杀人罪、保险诈骗罪,系从犯;

三、被告人顾安,犯故意杀人罪,有自首、重大立功、坦白、长期遭受精神创伤等法定从轻情节。

一桩桩罪证,一件件事实,被完整呈现在法庭之上。

凿船的铁具、当年的保险单、分赃账本、幸存者供述、顾安的认罪记录、陆知衍的法医鉴定、沈寂带队固定的完整证据链……

铁证如山,无可辩驳。

当年的真相,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阳光之下。

不是风暴,不是意外,不是天灾。

是七个活人,为了钱,亲手凿穿船底,将一百二十三条无辜性命,锁在船舱里,沉入冰冷的江底。

是丈夫,为了富贵,抛弃妻子,无视儿子的哭喊,独自逃生。

是父亲,为了活命,将七岁的幼子,推入二十年的黑暗与地狱。

全场寂静。

只有压抑的抽泣声,从旁听席的遇难者家属中传来。

有人捂着脸,哭得浑身发抖。

有人望着被告人席,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恨。

有人低着头,为那场被掩埋的死亡,默哀。

轮到被告人陈述。

周明诚崩溃跪地,痛哭流涕,拼命忏悔,祈求宽恕。

苏琴浑身发抖,语无伦次,反复说自己是被逼无奈。

只有顾诚,始终沉默。

直到法官询问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干涩,却没有半分悔意:

“我只是想活下去。”

一句话,激起全场怒色。

活下去的代价,是一船人的命,是妻儿的死,是儿子二十年的地狱。

轮到顾安。

他往前轻轻一步,目光平静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审判长身上。

没有辩解,没有推诿,没有卖惨。

“我杀了四个人。”

“我知道他们有罪,但我没有资格动用私刑。”

“我有罪,我接受法律的一切判决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微微放轻,却字字清晰:

“我只希望,江渝号上的冤魂,可以安息。

我妈妈,我哥哥,可以瞑目。”

他没有提顾诚,没有提血缘,没有提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。

他选择放下仇恨,选择臣服于正义。

这是他给自己的审判。也是他给自己的救赎。

法庭辩论结束。

全场屏息。

审判长站起身,拿起法槌。

声音庄严,响彻法庭:

“经合议庭评议,本院宣判——

被告人顾诚,犯故意杀人罪、保险诈骗罪,数罪并罚,判处死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;

被告人周明诚,犯故意杀人罪、保险诈骗罪,判处无期徒刑;

被告人苏琴,犯故意杀人罪、保险诈骗罪,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;

被告人顾安,犯故意杀人罪,鉴于自首、立功、坦白、长期遭受精神创伤等情节,依法从轻处罚,判处有期徒刑十年。”

“法槌——落!”

“砰——”

一声清脆而沉重的声响,震彻全场。

尘埃落定。

罪者,得其罚。

冤者,得其安。

痛者,得其终。

顾诚面如死灰,瘫倒在被告席上。

周明诚、苏琴失声痛哭。

顾安轻轻闭上眼,长长舒出一口气,肩膀微微放松。

二十年的噩梦,在这一刻,终于醒了。

闭庭后,沈寂和陆知衍在法庭外的走廊里,遇见了被法警带离的顾安。

他停下脚步,对着两人,深深鞠了一躬。

没有说话,却包含了所有的感谢。

沈寂微微颔首:“好好改造。”

陆知衍轻声道:“活下去,才有希望。”

顾安抬起头,露出一个极淡、却干净的笑。

那是他七岁之后,第一次,不带痛苦、不带仇恨、不带阴影的笑。

“我会的。”

法警带着他转身离开。

背影孤单,却不再飘摇。

前方是牢狱,可身后,是终于干净的人生。

走出法院大门,沧澜的风,温暖而清爽。

连日不散的海雾,彻底消失。

天空蓝得透亮,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,落在街道、江面、港口、屋顶,落在每一个人的肩上。

老巷的居民走出家门,摘下了压在心头二十年的枷锁。

桂花糕店重新开门,香气飘满整条巷子。

江面之上,轮渡鸣笛,来来往往,平安有序。

江渝号的遗骸被打捞上岸,立起纪念碑。

一行字,刻在碑面:

沉罪归岸,日光长存。

沈寂牵着陆知衍的手,站在沧澜江畔。

江水滔滔,向东流去,带走所有黑暗与罪孽。

陆知衍仰头看他,眼底盛着阳光,弯成温柔的月牙:“沈寂,我们回家吧。”

“好。”沈寂低头,轻轻拥住他,在他额前印下一个温柔而郑重的吻。

风拂过江面,卷起细碎的波光。

阳光落在两人发间,温暖而明亮。

第60章 沧澜晴日,与你闲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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