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渊同归,雾尽天明(119)+番外
车身干净锃亮,车窗贴着深色膜,看不清里面的人。
司机下车,恭敬地站在一旁,目光沉稳,一看便知是专业安保。
正在散步的两人,脚步同时顿住。
沈寂不动声色地将陆知衍往身后轻护了半分,墨色眼眸沉沉望向轿车,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久经刑侦一线的警惕与沉稳。
没有警笛,没有警员,没有任何官方通知。
这种时候,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人,绝不是普通访客。
车门缓缓打开。
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、身形挺拔、面容带着浓重疲惫的中年男人,缓步走了下来。
他头发微白,脊背挺直,眉眼间带着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,却又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重与悲凉。
即便没有任何标识,沈寂与陆知衍也一眼认出了他。
沧澜市人民政府市长,苏秉言。
整个沧澜市的最高决策者。
江渝号案结案报道里,他曾公开露面,向全市遇难者家属致歉,向沈寂、陆知衍致谢。
只是那一次,他隔着人群,隔着镜头,远没有此刻这般近,这般沉重。
苏秉言没有带秘书,没有带随行人员,独自一人,缓步走向两人。
他走到沈寂面前,没有摆任何市长的架子,甚至微微低下了一贯高昂的头,声音沙哑而恳切:
“沈顾问,陆法医,冒昧打扰,我是苏秉言。”
沈寂微微颔首,语气平静,不卑不亢:“苏市长。”
陆知衍也轻轻点头,心中已然升起一丝不安。
能让市长亲自登门、独自前来、神色如此凝重的事,绝不可能是简单的慰问与感谢。
一定是一桩压在他心头、压在沧澜市深处、连官方渠道都难以启齿的旧案。
苏秉言的目光,缓缓扫过两人紧扣的手,又落回沈寂脸上,语气里带着近乎恳求的沉重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休假,本该让你们安稳休息,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
“整个沧澜,整个省内,甚至全国,我只信得过你们两个人。”
沈寂眸色微沉:“苏市长想说什么?”
苏秉言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将那句话说出口:
“我想委托你们,重启一桩尘封了四十年的悬案。”
“四十年前,沧澜老钟楼,守钟人一家三口,一夜之间,人间蒸发。”
“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一句话落下,空气骤然一静。
晚风依旧轻缓,落日依旧温暖,可一股无形的寒意,却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,缠绕在每个人的脚边。
沧澜老钟楼。
这个名字,在沧澜是一个禁忌,一段讳莫如深的传说。
它矗立在城市正中央,是沧澜最古老的地标,青砖砌墙,木梁架构,塔顶悬挂着一口百年铜钟。
可从1986年开始,钟楼便被彻底封禁,铁门紧锁,围墙高筑,禁止任何人靠近。
老人们常说,钟楼的钟,永远停在了10:27。
那是守钟人消失的时刻。
沈寂看向陆知衍,两人目光交汇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江渝号案是二十年沉冤,而这桩钟楼案,竟是四十年旧秘。
时间越久,真相埋得越深,牵扯的人、权、利益、罪恶,便越可怕。
苏秉言显然看出了两人的顾虑,他没有催促,只是缓缓抬起手,从内袋里拿出一张早已泛黄、边缘卷曲的老照片,轻轻递了过去。
照片上,是一家三口的合影。
男人穿着老式工装,戴着帽子,笑容憨厚,怀里抱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,女人站在一旁,温柔恬静。
背景,正是那座古朴的沧澜老钟楼。
照片下方,有一行模糊的钢笔字迹:
1986年春,林建军全家于钟楼前留影。
“林建军,就是当年的钟楼守钟人。”苏秉言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照片里的孩子,那年只有五岁,一夜之间,父母双双消失,他也下落不明,至今生死未卜。”
沈寂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照片,只觉得重如千斤。
照片上的笑容温暖纯粹,与“失踪”“悬案”“禁忌”这些冰冷的字眼,格格不入。
“当年的官方结论是什么?”沈寂沉声问。
“失踪。”苏秉言闭上眼,语气里充满了愧疚与痛苦,“定性为:因家庭矛盾,私自离家,下落不明。”
“那不是真相。”
他猛地睁开眼,目光坚定,字字清晰:
“我父亲,在临终前抓着我的手,反复告诉我林家三口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“他们不是离家出走,他们是被灭口的。”
沈寂眸色一凝:“灭口?为什么?”
苏秉言的嘴唇,微微颤抖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落日彻底沉入江面,久到天边泛起第一缕暮色,久到晚风都带上了一丝凉意,才终于开口,说出了一个埋藏在苏家三代人心中、压了沧澜四十年的秘密:
“因为林建军,亲眼看见了江东制药厂的真相。”
“1986年,钟楼停摆的同一晚,江东制药厂发生‘毒气泄漏事故’,死亡13人。”
“那不是意外。”
“是人为。”
“是有人故意释放违禁实验毒气,事后掩盖尸体、伪造现场、买通上下,把一场蓄意的罪恶,改成了一场天灾。”
“林建军路过,看见了一切。”
“所以,他必须死。”
陆知衍指尖微微一紧,心脏猛地一沉。
又是灭口。
又是掩盖真相。
又是用一条条无辜的性命,换取利益与权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