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渊同归,雾尽天明(172)+番外
苏承业与周明山的运送方式,是活人运棺。
将国宝级文物塞进特制薄棺,棺内不留空隙、不做缓冲,然后把活生生的人绑在文物上,锁进棺内,密封、钉死,伪装成“海外华人落叶归根”的殡葬队伍,光明正大过境。
路途中,棺内的人会慢慢窒息、渴死、饿死、疯掉。
尸体腐烂后的体液,会被棺木吸收,既保护文物不受颠簸损坏,又能在过境时以“腐坏棺木”为由,拒绝海关开箱检查。
文档里附了名单:近三年,117人。
其中老人32名,妇女47名,儿童38名。
全部是被拐、被抓、被强行塞进棺木,活活闷死在文物身边。
每一箱归国无望的国宝背后,都躺着一条腐烂在黑暗里的人命。
陆知衍的指尖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他再点开第三个文件夹:【资金洗白通道,生命银行】。
这是洗钱网络的核心。
苏承业利用澜京当地合法注册的“慈善器官捐献平台”,把周明山的黑金、走私收益、黑帮赌资。
全部伪装成器官移植手术费、术后护理费、慈善捐款,通过医院、基金会、跨境医疗公司,层层洗白,变成合法收入。
而平台所谓的“器官捐献”,全是假的。
供体,是被绑架的活人。
受体,是根本不存在的虚拟账号。
钱洗干净了,人,死在了手术室的无影灯下。
文档里清晰记录着:每洗一千万黑钱,就要杀掉一个供体。
四十七亿黑金,意味着四百七十条人命。
陆知衍再也撑不住。他猛地推开椅子,踉跄着冲向卫生间,反手锁上门。
几秒钟后,压抑的、剧烈的呕吐声,从门缝里传出来。
生理性的、不受控制的、从灵魂深处恶心上来的呕吐。
他趴在洗手台上,脸色惨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,胃酸灼烧着喉咙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他是犯罪心理侧写师,以看透人性黑暗为职业。
可这一刻,他才明白,自己之前见过的所有恶,都只是皮毛。
周明山在临沧只手遮天,走私、贪腐、暴力伤人,在普通人眼里已是十恶不赦。
可在苏承业与“先生”构建的黑暗帝国里,周明山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。
象牙嵌童骨,活人运文物,器官洗黑钱。
三样罪行,每一样都突破人类道德底线,每一样都以最无辜者的性命为燃料,每一样都在光明之下,堂而皇之地运行了整整十年。
澜京,不是中转站,不是藏匿点,是全球黑暗的枢纽。
是人口贩卖、器官交易、文物走私、象牙猎杀、黑金洗钱的终极终点站。
是“先生”一手建立的、人间地狱。
沈寂站在电脑前,没有说话,没有靠近,只是安静地守在门外。
他知道,陆知衍需要时间,来消化这份足以摧毁任何人三观的恐怖真相。
需要承受那些用骨血写成的罪恶。
更需要扛住那份“看透一切,却无力立刻拯救”的绝望。
许久,卫生间的水声停下。
陆知衍走出来,脸色依旧苍白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眼神却异常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结冰的死水。
他走回电脑前,坐下,指尖重新落在键盘上,点开最后一个总文档。
标题:【全球网络架构,先生直辖】。
文档里,一张巨大的关系图铺开。
顶层,只有一个名字:先生。
下一层:澜京副总理谢砚臣、军阀首领坤沙、华人商会副会长林深、境外黑帮头目、多国腐败官员……
再下一层:苏承业(已清理)、周明山(已处决)、境内外代理人、运输队、杀手、人贩、屠夫……
最底层:无数被贩卖的孩童、被猎杀的大象、被活埋的文物、被榨干性命的供体。
一条完整的、恐怖的、牢不可破的黑暗链条。
周明山,只是这条链条上,一个用来在国内开路的小卒。
苏承业,是负责境外中转的白手套。
而“先生”,是坐在金字塔最顶端,以全世界罪恶为食的帝王。
技术组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沉重的颤抖:
“陆老师,沈队,我们核对过了,所有数据真实无误。苏承业留了一手,这台电脑里存的是整个帝国的底档,他想留着保命,想用来反水……”
“所以,‘先生’必须杀他。”
“必须在你们接触他之前,让他死无对证。”
陆知衍看着屏幕上那张密密麻麻、沾满血与骨的关系图,缓缓闭上眼。
他终于明白苏承业书房那面孩童手印墙的意义。
明白他为什么会在死前疯魔。
明白华人商会为什么全员恐惧、噤若寒蝉。
明白他们踏入的,根本不是一座城市,而是一座吃人的地狱。
沈寂走到他身边,轻轻按住他的肩膀,声音低沉而坚定:
“我知道你撑得很难。”
“但我们不能退。”
“这些孩子,这些亡魂,这些被碾碎的人命……除了我们,没人能替他们讨回公道。”
陆知衍睁开眼,眼底没有泪,只有一片死寂的坚定。
他看向沈寂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:
“我没事。”
“我只是第一次真正看清。”
“我们要杀的不是罪犯。”
“是魔鬼。”
电脑屏幕的冷光,映在两人脸上。屏幕里是骨血堆砌的地狱,屏幕外是步步杀机的囚笼。
暗处,“先生”的眼睛,正透过无数监控与眼线,静静地看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