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渊同归,雾尽天明(180)+番外
陆知衍抬起头,望向黑暗深处最浓的地方,仿佛穿透了集装箱、荒滩、夜色,直接看向那个藏在幕后的“先生”。
他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黑暗里的监听者听得一清二楚:
“我侧写得出你。”
“我看得见你。”
“你不是人。”
“你以他人的绝望为食,以精神凌迟为乐,以掌控生死为瘾。”
“你藏得再深,我也能把你从黑暗里,揪出来。”
最远处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后排车窗,缓缓降下一条缝隙。
一只戴着洁白手套的手,轻轻搭在车窗沿上。
没有露面,没有说话。只发出一声极淡、极冷、极变态的轻笑。
笑声通过隐藏在集装箱上的微型窃听器,清晰地回荡在这片荒滩上。
“呵呵。”
魔鬼,终于出声了。
下一秒,领头的枪手接到指令,猛地挥手低吼:“动手!一个不留!”
枪声瞬间撕破夜空,沈寂猛地扑身将陆知衍与孩子们按在地上,子弹狠狠砸在铁皮箱体上,溅起一连串火花。
鬼港的猎杀,正式进入终局。
而陆知衍,已经把魔鬼的灵魂,剖得干干净净。
第100章 腹背藏刃,命悬一线
子弹在耳边尖啸,砸在集装箱铁皮上迸出刺眼的火花,沉闷的金属震颤声与枪声绞在一起,撕碎了边境鬼港最后的死寂。
沈寂将陆知衍和那群瑟瑟发抖的孩子死死按在箱体阴影里,身体像一道坚硬的屏障,横在死亡与无辜之间。
他后背紧绷如弓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,每一次枪声响起,神经都要随之狠狠一颤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身陷重围,也不是他第一次面对数倍于己的火力。他从来都是以命相搏,从未有过半分退避。
可今天不一样,他身后不是战友,不是装备,不是可以随时反扑的战场。
是几十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孩子。是脸色苍白、惊魂未定的苏晚。
是陆知衍。
沈寂可以死,可以拼,可以粉身碎骨。
但他不能输。输一次,就是万劫不复。
“分散隐蔽!往集装箱缝隙里钻!”沈寂压低声音低吼,语气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急促,“不要抬头,不要出声,不管发生什么,都别出来!”
孩子们吓得连哭都不敢,一个个缩成小小的一团,往黑暗缝隙里拼命挤。
苏晚抱着头缩在角落,袖口下那76缕孩童头发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皮肤,父亲的惨死、“先生”的变态、眼前的枪林弹雨,几乎要将她彻底压垮。
陆知衍却没有躲。
他扶着冰冷粗糙的铁皮墙壁缓缓站起身,目光穿过密集的弹雨,直直望向那辆停在最远处、车窗只降下一条细缝的黑色越野车。
车窗后,那双白手套安静地搭在边缘,干净、优雅、一尘不染。
就像昨夜酒店门外,那一排静静观赏他们窒息的人偶。
陆知衍的心脏,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从他们入境开始,路线、身份、落脚点、调查方向、苏承业的秘密、鬼港T-73的地址……每一步,都被对方精准拿捏。
他们去商会,对方早有防备。
他们回酒店,对方布下抽氧死局。
他们来鬼港,对方直接围猎收尾。
完美闭环,滴水不漏。
不是“先生”神通广大,是他们身边,一直藏着一个内鬼。
一个全程提供情报、全程同步位置、全程出卖行动的人。
一个他们信任、依赖、不得不接触的人。
一个……官方身份的人。
陆知衍缓缓闭上眼,大脑在枪声里飞速运转。
入境对接、本地掩护、身份洗白、车辆安排、信息通道……所有环节里,唯一能全程掌握他们动向的,只有一个人。
那个由国内联络点安排、负责在澜京本地接应、表面身份为外交文化交流专员、实际负责暗中协调安全通道的本地官员,坤塔。
一个始终笑容温和、办事利落、一口一个“放心有我”、让他们卸下防备的人。
一个从头到尾,把他们的命,递到“先生”刀口上的人。
陆知衍猛地睁开眼,看向沈寂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刺骨:
“沈寂,内鬼是坤塔。”
“我们所有的路线、情报、位置,全是他泄出去的。”
沈寂的动作骤然一僵,一股冰冷的怒意,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坤塔。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,狠狠扎进他的脑海。
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内部泄密,可他从未想过,那个被组织信任、被安排接应、被他们视作澜京唯一安全支点的人,竟然早就投靠了“先生”,成了插在他们心口最致命的一刀。
从酒店抽氧猎杀,到鬼港围堵绝杀,每一场死局,都是坤塔亲手搭建。
“我现在去解决他。”沈寂声音发哑,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失控的暴戾,握着战术匕的手已经抬起,只要一个冲刺,就能穿过火力间隙,直接拧断那个内鬼的喉咙。
他有一百种方式,让坤塔在十秒之内变成一具尸体。
可他刚一动,陆知衍就伸手,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臂。
“不能动。”陆知衍的声音轻得发颤,却异常坚定,“你忘了酒店门外的白手套?忘了‘先生’用苏晚威胁苏承业?”
“他早就捏着我们的软肋了。”
沈寂浑身一震。
下一秒,一阵不紧不慢的鼓掌声,从黑暗中缓缓响起。
坤塔从一辆越野车后走了出来,不再伪装,不再温和,脸上挂着赤裸裸的得意与阴狠,西装革履,与周围的枪手格格不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