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渊同归,雾尽天明(66)+番外
林舟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这是第一次,有人看穿她行为之下的心理。
“她们当年最喜欢在冬天欺负我。”
林舟轻声说,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颤抖,“下雪天,把我推在雪地里,把雪塞进我的衣领,看着我冻得发抖,笑得开心。”
“她们说,我这种人,就该冻在雪里,永远不要出来。”
“现在,雪城是我的。她们在我布置的地方,安安静静,规规矩矩,再也不能骂人,再也不能打人,再也不能看不起任何人。”
林舟抬手,轻轻抚过身旁一把椅子的边缘,动作轻柔得诡异。
“这里很干净,没有灰尘,没有杂乱,没有嘲笑,没有白眼。这才是应该有的样子。”
沈寂冷冷开口,语气不带一丝情绪,却字字清晰:“你用错误对抗错误,用罪恶掩盖痛苦。你以为是复仇,其实只是把自己变成了当年最讨厌的那种人。”
林舟的身体猛地一僵,指尖微微颤抖。
长久以来支撑她活下去的执念,在这一刻被人毫不留情地戳破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林舟低声反驳,声音却失去了底气,“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……”
“你拿回的不是公道。”陆知衍轻声道,“是枷锁。你用十年时间,把自己困在当年的楼梯间里,从来没有走出来。”
林舟闭上眼,苍白的嘴唇微微发抖,长久以来维持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。
林舟以为自己是裁决者。
可直到此刻才明白,她从来都没有走出过那场少年时的风雪。
沈寂不再多言,对着特警示意:“带走,仔细搜查现场,保留所有物证。”
两名特警上前,轻轻按住林舟的手臂。
没有反抗,顺从地转过身,一步步走向门外。走过沈寂身边时,林舟忽然停下脚步,微微侧头。
“你们很好。”她轻声说,目光在沈寂与陆知衍之间停留一瞬。
“彼此信任,彼此依靠。”
“不像我,从来都只有一个人。”
说完,林舟不再停留,跟着特警走进漫天风雪之中。
那道单薄而苍白的背影,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孤寂。
可恨之人,亦有可悲之处。
可法律从不因可怜而宽恕罪恶,正义也从不因伤痛而纵容伤害。
周建斌长长舒了一口气,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他走到沈寂和陆知衍面前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感激:
“沈队,陆顾问,谢谢你们!真的谢谢你们!如果不是你们,这案子不知道还要悬多久,还会有多少人遭殃!”
沈寂淡淡点头,语气平静:“分内之事。整理好所有卷宗,后续移交检察机关,完善证据链。”
“是!”
陆知衍抬眼望向窗外,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,肆虐了一整夜的风雪渐渐停歇,细碎的雪花轻轻飘落,给这座刚刚经历黑暗的城市,蒙上一层温柔的白。
长达三个月的雪城连环失踪案,正式告破。
凶手落网,受害者获救,埋藏十年的霸凌真相浮出水面。
所有人都在欢呼庆祝,忙碌着收尾工作,厂房内渐渐恢复秩序。
沈寂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陆知衍的侧脸上。
暖光勾勒出陆知衍柔和的轮廓,眉眼清隽,神色温和,仿佛刚才那个冷静侧写、洞悉人心的犯罪心理顾问,只是一场错觉。
不知不觉,沈寂的目光柔和了下来。
从雾城到雪城,从飞机上的同行,到案发现场的并肩,再到刚刚教具厂里的默契配合,这个人始终站在他身边,不问缘由,不问归期,只是安静地陪着他,支撑他。
他习惯了冷漠,习惯了独来独往,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黑暗与危险。
可自从陆知衍出现以后,他才知道,有人同行,原来可以这么安心。
陆知衍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,转过头,对上沈寂的视线,唇角轻轻弯起,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“案子结束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寂低声应道,声音里少了平日的冷硬,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“不生气了?”陆知衍往前走了一步,微微仰头看着他,“刚才在里面,我都感觉到你身上的冷气了。”
沈寂沉默一瞬,坦然承认:“心疼。”
不是气林舟,也不是气当年的霸凌者,而是心疼那段无人救赎的少年时光,心疼那些被漠视、被践踏、被丢在黑暗里无人问津的痛苦。
陆知衍抬手,轻轻覆在沈寂的脸颊上,指尖温热,抚平他眉间最后一丝紧绷。
“都结束了。”他轻声重复,“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。”
沈寂抓住他的手腕,低头,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掌心,像一只卸下所有防备的兽。
“有你在。”
简单三个字,藏着他所有的信任与依赖。
陆知衍的心轻轻一软,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。他顺势抬手,轻轻拂去沈寂发梢上沾染的细碎雪花,动作自然而亲昵,像是做过无数次。
“雪停了,我们也该回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旧教具厂,晨光恰好穿透云层,洒在白茫茫的大地上,给整片世界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。
残雪在阳光下微微闪烁,寒风不再凛冽,空气清新而干净,压抑了许久的雪城,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平静。
警车的警灯不再闪烁,车队整齐地排列在路边,等待着两位功臣。
沈寂主动伸手,自然地牵住陆知衍的手。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,紧紧包裹着陆知衍的手,力道安稳,不容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