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(102)
“等四哥你,还能因为一句话、一个布包……停下来,转过身。”白澈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等你心里,除了仇恨,还剩下一点点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白烈怔住了。
白澈缓缓道,他没有再说下去,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烈。
“说起来,四哥,你还记得吗?”白澈的声音更轻了,带着一种引导般的柔和,“去年冬天,雪下的很大。你猎到了一只罕见的白狐,兴冲冲地跑到凝霜阁,想用狐皮给三哥做条围脖御寒。”
白烈的呼吸陡然一滞。
那段记忆,被他刻意压在心底最深处,此刻却被白澈轻易勾起。
“三哥看着那只白狐,看了很久,然后对你说:“四弟,放了它吧,天这么冷,它也需要回窝。”
白澈缓缓复述着,目光落在白烈剧烈颤动的眼睫上,“你当时很不高兴,觉得三哥不识好歹。但最后,你还是把那只白狐放了。看着它一瘸一拐跑进雪林深处时,你回头对三哥说:‘三哥,你心太软了,这样在宫里会吃亏的。’”
“三哥当时笑了。”白澈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情绪,“他说:‘没关系,有四弟在,我吃不了亏。’”
这句话,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猛地捅开了白烈尘封的记忆闸门。
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雪天,凝霜阁廊下,三哥披着旧裘衣,脸色苍白,却对着他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容。
那双总是平静甚至有些疏离的眼睛里,映着雪光,也映着他自己当时意气风发的、带着点懊恼的脸。
“没关系,有四弟在,我吃不了亏。”
那时他是怎么想的?
他暗自下定决心,以后一定要变得更厉害,保护好这个心软又体弱的三哥,不让任何人欺负他。
可是后来呢?
后来,他亲手推开了他。
后来,他默许甚至参与了可能害死他的阴谋。
后来,他为了报仇甚至要将对方和自己一同拖入地狱。
第88章 血染宫阙5
回忆的片段与现实的血腥重叠。
所有的画面、声音、情绪,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、炸裂!
最终,定格在白睿那张温润含笑、却将他推向深渊的脸。
所以,他没有完全按照白睿的计划去东宫。
所以,他杀了个回马枪。
所以,有了此刻,宫墙拐角,血染素衣,兄弟相残的结局。
当白烈提着滴血的剑,走回那片混乱的主战场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本就死寂的心,更沉了几分。
他带来的人,此刻已死伤大半,残余者被禁军分割包围,在做着最后的、绝望的抵抗。
青石板上血流成河,残肢断臂随处可见,浓重的血腥气几乎令人作呕。
他那些昔日的部众,那些被“清君侧”大义煽动而来的面孔,此刻大多倒在血泊中,或死或伤,眼中残留着不甘与恐惧。
为舅舅报仇?
为国除奸?
这就是他带来的结局。
一场用自己人和自己全部良知献祭的彻头彻尾的闹剧。
到头来,不过是用自己和自己人的血,染红了这条通往权力顶峰的阶梯。
他忽然很想笑,却扯不动嘴角。
“四殿下!”
“四殿下回来了!”
残余的部众看到他,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,嘶喊着向他靠拢。
然而,这无异于将他自己彻底暴露在禁军的包围圈中心。
周贲也看到了他,立刻调集兵力,准备将这个叛乱的首脑擒下。
就在这时,战场外围忽然传来一阵更加整齐肃杀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。
一队约两百人的东宫亲卫,簇拥着一人,缓缓分开人群,走到了战场最前方。
那人一身素白孝服,外披玄色大氅,正是太子白翊。
他没有穿戴盔甲,只是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。
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,他这身打扮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。
太子亲自来了。
他没有看满地的尸体,也没有看那些负隅顽抗的叛军,目光直接越过混乱的战场,落在了浑身浴血、持剑而立的白烈身上。
兄弟二人,遥遥相望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连厮杀声都似乎小了下去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。
“老四。”太子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白烈耳中,“放下剑,这场闹剧,该结束了。”
“闹剧?”白烈咧开嘴,声音嘶哑难听,“在你眼里,父皇的死,舅舅的死,这么多人的死……都只是一场闹剧?”
“父皇的死,孤自会查明真相,给天下人一个交代。”太子目光沉静,“至于陈将军之死,还有今日这些枉死之人……老四,你真的以为,你是在为他们报仇吗?你不过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罢了。”
“利用?”白烈眼中猩红更甚。
“是!我是被利用了!可那又怎样?!没有你,没有这吃人的朝堂,没有你们这些高高在上、视人命如草芥的贵人,会有这么多仇恨,会有这么多利用吗?!”
他越说越激动,声音几乎破音:
“舅舅死了,三哥差点被你害死,现在父皇也死了!都是因为你们!”
“我恨白睿,我更恨你!白翊!你凭什么还能站在这里,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?!你手上沾的血,比谁都多!”
太子静静听着他的嘶吼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有握着剑柄的手指,微微收紧了些。
“所以,”太子缓缓道,“你今日举兵,不是为了清君侧,也不是为了报仇,只是为了泄愤?为了拉着所有人,一起下地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