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(118)
我功课不错,太傅夸我“沉静善思”。
父皇偶尔考校,也能得几句淡淡的赞许。
母妃的脸上会有一闪而过的欣慰,但很快又会被更深的失落取代。
“若是鸿儿在……”
这句话,是她所有悲欢的源头,也是我所有努力的终点。
我学会了在她提起哥哥时,露出恰当的表情。
一丝向往,一丝哀伤,一丝自愧不如。
也学会了在她诅咒凝霜阁时,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所有的波澜。
那里没有恨,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,以及一丝极淡的,连我自己都难以捉摸的……倦怠。
恨不起来。
真的。
一丝一毫,都恨不起来。
那位三皇兄,于我而言,和早夭的鸿儿哥哥一样,都只是活在别人话语里的模糊而遥远的影子。
一个被无尽怀念与美化,一个被刻骨憎恶与诅咒。
而我,被夹在其中。
在无数个相似的清晨、午后、深夜,听着母妃反复的追忆与怨恨,看着她望向我又仿佛透过我的目光。
心里那片荒芜的安静,日益广阔。
我清晰地知道,母妃需要我恨。
所以,我会记住。
记住应该恨谁。
就像我早已熟练掌握,应该如何微笑,如何应答,如何在恰当的时候流露出恰当的情绪。
我总是学得很好。
好到连自己有时午夜梦回,对着铜镜里那张越来越难以分辨的脸,都会有些恍惚。
那个叫“白澈”的孩子,他原本,应该是什么模样?
第102章 白澈:无冕之君2
我渐渐长大,开始学习“天真”。
恰到好处的童言稚语,对学问看似笨拙却好学的追问,对每一位皇兄毫无防备充满依赖的亲近笑容。
我用这双“天真”的眼睛去看人。
太子白翊,我的二哥,中宫嫡出。
他看我时,目光总是平淡地掠过,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。
一次宫宴,我“不小心”将果酒洒在他袖口,慌忙用袖子去擦,仰着脸满是慌乱:“二哥,对不住,澈儿笨手笨脚……”
他任由我擦拭,垂眸看我,眼神里没有责备,也没有温度,只淡淡道:“无妨,六弟年幼。” 那平静之下,是深藏的审视与疏离。
他能力超群,行事果决,手段严酷得令朝臣生畏。
他是山,是未来理所当然的君主,也是我将来必须跨越或利用的目标。
四哥白烈,将门之后,性情暴烈如雷。
他易怒,更易被煽动。
是一把锋利却难控的刀,需要合适的时机和手段。
五哥白睿,温雅谦和,笑容永远得体。他的母族不显,却最懂得审时度势。
他总是笑着看我,眼神温和,但那温和之下,是细细的打量与掂量。
至于三哥白圻……那个名字几乎从宫宴、课堂、任何正式的场合消失了。
只在最底层的宫人偶尔的窃窃私语中,会听到。
“凝霜阁那位……又咳血了,怕是……”
“可怜见的,都没件像样的冬衣。”
“嘘!找死呢!提他做什么!”
每当这时,我会低下头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脸上依旧是懵懂的神情。
我想起母妃送去的那些加了料的点心,想起他或许也像年幼的我一样,在某个寒冷的夜晚,独自蜷缩在破旧的被褥里……不,不能想。
他是李昭仪的儿子,是母妃恨的人。
我只是……物伤其类罢了。
他比我大,却好像活在我看不见的寒冬里。
我们都是不被期待的孩子。
只是,我学会了披上天真的皮,而他连这层皮都没有。
太子的目光,也从未为他停留过。
有一次,我不经意的问他:“二哥,我好像有个三哥?为什么从来没见过?”
太子正批阅文书,闻言笔尖未停,声音毫无波澜:“一个无关之人,六弟不必记挂。”
“哦。”我乖乖点头,不再多问。
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活在宫墙最阴冷的角落,像一株自生自灭的野草。
也好。
死了,或是活着,都与我无干。
这宫里,少一个苦命人,也少一分变数。
母妃恨他,我便不该对他有任何多余的念头。
仅此而已。
——
我继续我的“成长”。
在太傅面前是天资不算顶尖,但足够勤奋努力的学生。
在父皇面前是依赖孺慕的幼子。
在各位皇兄面前是乖巧懵懂的弟弟。
暗地里,我开始织网。
线很细,眼很多。
我不需要培植庞大的党羽,不需要结交显赫的权臣。
我的线,散布在宫廷与朝野的各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外公门生故旧间的书信往来,母妃宫中老奴与各处的“家常闲话”,甚至御前奉茶宫女偶然听到的半句牢骚,都是我手中的丝线。
四哥的舅舅在边镇喝兵血,做得隐秘。
然而账册副本,某天就“恰好”混在了一摞无关紧要的旧文书里,送到了御史台某位刚正不阿的御史案头。
时机选在四哥因军功风头正劲、引来父皇侧目之时。
五哥手下一位门客,七年前在地方任上判过一桩糊涂案,苦主家破人亡。
这陈年旧事的卷宗,连同苦主兄长“机缘巧合”得到的一份关键证词,“无意间”流入了一位与五哥政见不合的侍郎手中。
我从不自己动手。
我只是在最合适的时候,轻轻拨动某根早已布好的弦。
余音袅袅,自然会有人循声而去,掀起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