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(121)
只有那依旧挺直的背脊,还残留着一丝不肯完全折断的、属于昔日太子的倔强。
“恭贺……新君。”
他跪了下去。
广场上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不知是谁,用同样干涩嘶哑的声音,跟了一句:
“恭贺,新君。”
这四个字,像投入冰面的第一块石头。
哐啷。
是第一把刀落地。
接着是第二把,第三把……
哐当,哐当,哐当……
金属撞击石面的声音连绵响起,不像是投降,更像是一场无声的、悲怆的葬礼。
那些曾誓死追随他的东宫卫,红着眼眶,咬着牙,一个接一个,丢下了手中的兵器。
朝着他们的太子,如今只能跪着的太子的背影,也朝着我所在的高处,缓缓伏跪下去。
广场上,黑压压跪倒一片。
我站在玉阶之上,寒风灌满素白衣袖。
袖中的玉玺冰冷坚硬,硌得人生疼。
赢了。
赢得彻彻底底,干干净净。
预料之中的结局,甚至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我铺设的节点上。
寒风吹来血腥。
我看着他低垂的,不再有温度的头顶。
然后,毫无预兆地。
我想起一盘棋。
那是很久以前。
一个午后,东宫。
阳光透过窗棂,尘埃在光柱里浮沉。
书房里静极了,只有棋子落枰的轻响。
嗒,嗒。
他执白,我执黑。
他攻势凌厉,如剑出鞘,步步紧逼,要锁我大龙。
我守得滴水不漏,却暗埋杀机。
我们很少说话。
眼神偶尔相撞,又淡淡移开。
那是唯一一次,我觉得他看的不是我“六弟”的壳。
他看的是棋路,是棋盘后那个人。
“你棋风,”他忽然开口,“不像你这个年纪该有的。”
我落子:“二哥教得好。”
他轻笑,不置可否。
指尖白子转动,映着他修长手指。
中盘绞杀惨烈。
我弃了三子,换他边角一处破绽。
他皱眉,沉吟很久。
最终,我兵行险着。
一子落下,隔断他中腹气脉。
“将军。”我说。
他捏着棋子的手,停在半空。
目光从棋盘,缓缓移到我脸上。
那眼神很深,不是怒,不是恼。
是一种审视,或是欣赏。
他看了我很久,久到阳光偏移了寸许。
然后,他慢慢放下棋子。
“你赢了。”他说。
没有不服,没有敷衍,是承认。
那一刻,心跳很快。
不是害怕,是一种陌生的滚烫的兴奋。
棋逢对手,将遇良才。
只有一瞬。
他随即恢复平淡,开始收拾棋子,“下次再下。”
可是没有下次了。
后来,我们再也没有那样对弈过。
后来,只有朝堂上的机锋,暗地里的算计,越来越远的距离。
直到此刻。
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,跪在我面前。
不是认输一盘棋。
是认输天下。
那盘棋最后的画面,他捏着棋子沉思的侧脸,他说的“你赢了”,此刻无比清晰,混着血腥气,刺痛眼睛。
赢了棋。
赢了天下。
我闭上眼,再睁开。
“平身。”我说。
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他没有动,或许没听见,或许不想听。
风卷起他染血的发丝,背影孤绝。
我转身,没有再看他第二眼。
一步步,踏着冰凉的玉阶,向上走去。
脚下,是历代帝王走过的路。
身后,是跪伏的臣子,是染血的宫城,是再无回头路的余生。
而那盘棋,那个午后阳光里的对视,那句“将军”。
都成了再也不会有的,遥远刺痕。
或许曾有一瞬,棋逢对手。
但最终,棋盘之外,只有胜负,只有天下,只有,孤家寡人。
我赢得了这座以兄长性命、母妃泪水、无数阴谋与今夜鲜血浇灌的宫城。
赢得了天下至重亦至寒的权柄。
站在了无人之巅,俯视着脚下跪伏的众生。
我一步步走向它,走向我的命运,我的囚笼,我的……天下。
这无情中最孤寒的王座,从此,由我来坐。
毕竟,最是无情帝王家。
而朕,已在其间。
(番外完)
第105章 白翊:未曾预料的光1
我是白翊,大晟的太子,也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的人。
前世种种,并非刻骨铭心的恨,倒像一卷读旧了的书,字句都泛着冷清的黄。
我记得四弟宫变失败那日的血色,记得五弟最后转身时衣袖带起的风,也记得尘埃落定后,六弟坐在那把椅子上,神情淡得看不出悲喜。
更记得,自己是如何败的。
败在对父皇那点可笑的残存的孺慕之思,以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,总有一分父子真情。
败在对白澈那看似纯良无害的疏于防备,以为血脉相连的幼弟,至少能存一分兄弟余地。
结果呢?
这宫墙之内,温情是最廉价的陪葬。
信任与依赖,是亲手递出去的、足以绞杀自己的绳索。
这一世醒来,心里很静,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感情?信任?依赖?
上一世它们让我一败涂地,这一世,就该彻底摒弃。
我要走的路上,不能有软肋,不能有牵挂,更不能有心软。
所有可能扰动心绪的东西,都该在萌芽前掐灭。
直到那个冬日的午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