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(14)
白圻像是被吓到,书册滑落在地。
他仓惶抬头,脸上布满惊惧,随即手脚并用地滑跪下来,伏倒在地,声音发抖:
“儿、儿臣……白圻,不知圣驾在此……惊扰父皇……罪该万死!”
一片寂静。
“白圻?”皇帝的声音平淡,像在回忆一个陌生的名字。
白圻战战兢兢地抬头,眼睛却盯着地面。
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扫过洗白的旧袍、冻紫的手指,最后落在一旁散落的书册上。
“在此处做什么?”
“回父皇……儿臣在凝霜阁读书,光线昏暗……便斗胆来此借天光……不知父皇将至,冲撞天颜,万死难赎……”
皇帝的目光转向赵德全。
赵德全无声上前,拾起地上的书册,快速翻检一遍,尤其仔细看了看书页间的批注,然后躬身将书册递给皇帝。
皇帝随手翻开,目光在某页批注上停顿一瞬。
“这些字,是你写的?”
“是……儿臣胡乱写下的……愚见陋识,请父皇责罚……”
皇帝合上书册,没有评价批注内容,只问:“平日只读这些?”
“凝霜阁中……只有这些旧书。儿臣愚笨,无人教导,只能自己胡乱看……看不太懂,就胡乱写些想法……”
忽然,皇帝话锋一转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:“你母亲,是李昭仪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白圻心头一震,伏得更低:“……是。儿臣生母……获罪深重……”
“她出事时,你年岁尚小。”皇帝语气依旧平淡,“这些年在凝霜阁,心中可有怨怼?”
最致命的问题,终于来了。
白圻呼吸微滞,随即重重叩首,声音嘶哑:“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。儿臣岂敢有半分怨怼?唯愿静思己过,青灯古卷,为母赎罪,为父皇祈福……此心天地可鉴!”
他将姿态压到最低,绝口不提任何委屈或不公。
沉默。
许久,皇帝缓缓道:“稚子无辜。”
皇帝的目光扫过他单薄身形:“冷宫阴寒,非养人之所。你既知读书向学,朕便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“传朕口谕,三皇子白圻,迁出旧日凝霜阁。于西六宫择一安静院落安置,一应用度按皇子份例供给。”
“儿臣谢父皇隆恩!”白圻声音发颤。
皇帝却补充道:“至于新居名字……你既住惯了凝霜阁,便仍叫凝霜阁吧。免得换了地方,反不自在了。”
仍叫凝霜阁。
白圻心头冷笑。
这不是恩典,是烙印,是提醒所有人,他依然是那个从凝霜阁出来的、带着罪孽印记的皇子。
这份恩宠,自始至终都戴着枷锁。
“儿臣叩谢父皇体恤。”他压下所有情绪。
“嗯。”皇帝最后道,“皇子成年,当进学明理。明日起,你去上书房,与你的兄弟们一同听讲。用心学,莫负朕意。”
上书房!
这意味着他正式脱离幽禁,至少在名义和日常轨迹上,回归了皇子的序列。
“儿臣遵旨!定当刻苦勤勉,不负父皇天恩!”白圻重重叩首。
皇帝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力彻底消失,白圻才浑身一软,撑住地面,剧烈喘息。
冷汗浸透后背,寒风一吹,刺骨冰凉。
他缓缓抬头,眼神中的惊惶褪去,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。
结果甚至比他预想中好。
白圻拾起书册,拂去泥土,紧紧抱在胸前。
他转身,一步一步,朝着那座新的凝霜阁走去。
第16章 上书房
凝霜阁的清晨比往日忙碌。
炭火正旺,驱散了经年阴寒。
新来的小太监和被指派过来的碧痕手脚利落地收拾着屋子,将皇帝赏赐的常服、文房等物一一归置。
白圻立在窗边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细滑的云纹。
太子自那日雨亭后边再没有寻过他。
那张纸条……
除了太子,他根本想不到谁会帮他。
可,为什么呢?
想不通。
“殿下,时辰到了。”碧痕轻声提醒。
白圻回过神,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衣着崭新的自己。
路,总要自己走。
那人给的,他接了。
剩下的,他自己来。
他不再多想,朝上书房走去。
——
上书房位于前廷与后宫的交接处,庄重肃穆。
白圻踏入时,已有几位皇子在内。
他的出现,瞬间打破了室内原有的气氛。
“哟,瞧瞧这是谁来了?”四皇子白烈率先发难,他推开面前的书卷,抱着胳膊,上下打量着白圻。
但目光掠过那身月白常服,在触及白圻平静抬起的眼时,却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。
是那双眼睛。
梅林边惊鸿一瞥,让他心里莫名空了一瞬的眼睛。
原来那日路边单薄如纸的身影,竟是冷宫里的三哥。
白烈喉结微动,原本嘲讽的话忽然有些发涩,只强撑着那副张扬姿态,声音却低了几分:“三哥这身新衣裳……倒是衬人。”
坐在白烈斜对面的五皇子白睿抬起眼,俊秀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,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。
白睿已含笑起身,温润如玉:
“三哥来了,快请坐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,姿态亲近自然,仿佛那日梅林外无意扫过冬青丛的一瞥从未发生。
而最上首,
太子白翊连眼都未抬。
白圻垂眸,依礼向众人问安,声音清浅:“见过诸位兄弟,初来乍到,若有失仪之处,还请海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