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(140)
父皇……应该无恙吧?
我的“功劳”,够不够分量?
这些念头飞快闪过,随即被更剧烈的疼痛和眩晕淹没。
他冲到我身边,几乎是跪倒下来,一把抓住我没受伤的那只手。
力道大得惊人,捏得我骨头生疼。
“别说话!看着我,白圻,看着我!”
他的声音在抖,抖得厉害。
我从未听过他这样的声音。
我想扯动嘴角,告诉他我没事,这伤看着吓人,但我应当是避开了要害……
可一张口,腥甜的血沫就涌了上来,呛得我剧烈咳嗽,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,带来新一轮的剧痛。
他的脸在我模糊的视线里扭曲,焦急,恐慌,还有那种让我心脏莫名揪紧的……心疼?
别……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。
白翊。
我会……当真的。
意识沉入黑暗前,最后的感觉是他紧紧握着我的手,那么用力,那么滚烫,仿佛要将他的生命渡给我一般。
而我的指尖,在他掌心,冰凉。
——
疼,是真疼,疼得意识都像是被撕成了碎片,漫游在无边的黑暗与痛楚里。
可在这痛苦之下,竟隐隐滋生出一丝诡异的……解脱感。
就这么……死了,好像也不错。
如果这一箭再偏一点,如果那毒再烈一些……是不是就能彻底休息了?
不用再战战兢兢地窥探人心,不用再费尽心机地扮演脆弱与忠诚。
死了,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。
没有痛,没有冷,没有饿,也没有……这令人窒息又无法摆脱的、对那个人日益增长的贪恋与依赖。
“醒了?”
低沉沙哑的声音,带着紧绷到沙哑,猛地划破了我沉沦的思绪。
我费力地掀开眼皮,视线花了很久才聚拢。
白翊就在眼前。
他坐在榻边,离得极近,近到我几乎能数清他眼睫上沾染的、不知是灰尘还是疲惫的阴影。
他身上的骑装未换,沾着尘土和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点——是我的血吗?
他眼睛通红,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,下颌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颓废而狼狈,与平日那个一丝不苟、冷峻自持的太子判若两人。
这模样,竟像一记闷拳,狠狠砸在我刚刚升起的、那点自毁的解脱感上。
他怎么会……变成这样?
因为我?
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猛地一缩,随即涌上来的,是一种混合着钝痛与莫名酸涩的情绪。
“二哥……”我动了动干裂起皮的嘴唇,声音嘶哑破碎。
他几乎是立刻俯身,动作快而稳,一手小心地托住我的后颈,另一只手端过温着的清水,凑到我唇边。
“慢点喝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柔软,像是生怕音量大了就会惊碎什么。
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,也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。
我小口啜饮,目光却无法从他近在咫尺的脸上移开。
他在害怕。
“还疼吗?”他问,目光落在我被厚厚绷带包裹、却仍隐隐渗出血迹的左肩上。
疼,当然疼。
肩上像是被烙铁反复灼烧,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那片皮肉,痛得我牙关发颤。
但此刻,这剧烈的疼痛,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的心疼与惶然交织在一起,竟让我产生了一种扭曲的、近乎自虐般的满足感。
看,他是真的在意。
这份在意,如此真实,如此沉重,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,却又像毒药般让人上瘾。
仿佛只有用这样的伤痛,才能验证这份在意的真实性。
仿佛只有游走在生死边缘,才能稍稍填满内心深处那个巨大的、名为“不被需要”和“随时可弃”的黑洞。
原来,我也可以……这样影响他。
原来,被人在意到失去方寸,是这样的感觉。
酸涩,胀痛,又带着连自己都唾弃的欢愉。
第120章 白圻:此身如烛7
“还好……”我哑声吐出两个字,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,却因牵动伤口而变成了一个痛苦的抽气,脸色想必更加惨白。
他的眉头微皱,眼神沉得吓人。“太医说,箭镞淬了毒,虽及时解了,但伤及肩胛经脉,失血过多……”
“你的身子本就如风中残烛,这次……恐怕更要仔细将养。”
我知道。
我比谁都清楚这具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。
可听着他亲口说出这近乎判词的话,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沉痛,我心中仿佛被凿开了一个口子,疼,且快意。
“臣弟……知道了。”我垂下眼,避开他太过沉重的目光。
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,冰凉指尖碰到了他仍搭在榻边的手。
他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,却没有躲开,反而翻过掌心,轻轻握住了我冰冷的手指。
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将我的手完全包裹住,那热度强势地驱散着我指尖的寒意,一路熨帖到冰冷的心里去。
这温暖……太真实了。
真实得让我心慌,让我想逃离,却又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攥住。
“你太胡来了”他忽然厉声斥责,声音却带着压抑的颤意,“那不是你该去挡的箭,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?你会……”
会死。
他没说出口,但我从他骤然收紧的、几乎捏疼我的指尖,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、几乎可以称之为“恐惧”的情绪里,读得清清楚楚。
为何?
为了功劳,为了筹码,为了在他心里刻下更深的烙印,也为了……那瞬间掠过的、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