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(157)
恨他用舅舅的血,用母妃的泪,用我那些可笑的、无处安放的愤怒和孤独,把我捏成一柄只听他号令的刀。
他可以算计我,利用我,把我变成复仇的野兽。这我认了,是我蠢,我甘愿。
我原本没想走到这一步的。
这条复仇的血路,哪怕尽头是地狱,我以为至少……我们是一起的。
可他不该动三哥的。
剑尖往前送了半寸,抵住他剧烈起伏的胸口。
“为什么?”我听见自己问,声音却陌生得像别人的,“他已经……什么都不争了。”
白睿的脸色惨白如纸,鲜血还在不断从他肩头涌出,染红了大片衣襟。
他没有否认。
他只是看着我。
那眼神,和从前不一样。
没有算计,没有审视,只有一种我读不懂的、复杂到让人心慌的东西。
像是释然?
都这时候了,你还在装什么!?
所有的恨,所有的怒,所有的悲怆和自毁的冲动,在这一刻,都凝成了最纯粹的杀意。
不是为了正义,不是为了复仇。
只是为了——
“你该死。”
我听见自己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然后,手腕猛地一沉。
剑锋,彻底没入。
更多的血涌出来,溅在我的身上,脸上。
他闷哼一声,身体彻底软倒下去,眼睛却还睁着,望向灰蒙蒙的天空,嘴角那抹诡异的笑,凝固在了那里。
结束了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,忽然想——
这血里,有多少是他的,有多少是我自己的?
我早就分不清了。
从一开始,就是一起陷进去的。
只是我到最后才明白。
再见了,我的共犯。
黄泉路上慢点走。
也许很快,我们就能……重逢了。
——
该去找下一个了。
太子。
我的好二哥。
我知道,太子或许不是白睿说的那样。
可那又怎样?
这宫里的肮脏,他坐在那个位置上,就注定洗不干净。
他护不住三哥,就是错。
他让我失去一切,就是仇。
舅舅的死,母妃的眼泪,我这一生的荒唐……总得有人,付出代价。
不是你,就是他。
或者……我们一起。
提着滴血的剑走回主战场时。
厮杀声隔得很远,像另一个世界的嘈杂。
然后,我看见了太子。
素白孝服,纤尘不染,立在尸山血海间,平静望来。
那眼神,审视,疲惫,还有一丝我最憎恶的、居高临下的悲悯。
闹剧?
我这一生,舅舅的血,可能的兄弟情,残存的良知,燃尽一切换来的反噬……在他眼中,只是闹剧?
暴戾冲垮残存的栅栏。
嘶吼着,拖着残躯扑上。
剑招全无章法,只剩同归于尽的疯狂。
我想把他拖进这泥潭血海。
让他也尝尝满身污秽的滋味。
可他的剑却那么轻,那么稳。
轻易格挡,从容化解。
步伐不乱,眼神沉静,甚至带着惋惜。
像在制止一个不懂事孩童的无理取闹。
屈辱!
比剑伤更痛,比死亡更甚。
我用尽全力,拼上这条命,却连让他动容一分都做不到!
终于,他的剑尖停在我咽喉前。
冰冷,刺骨。
“你输了。”
输了。
是啊,从一开始就输了。
输给算计,输给冲动,输给这无法撼动的现实与宿命。
输掉了舅舅,输掉了可能的温暖,输掉了那个曾在阳光下大笑、以为手中剑可护一切的白烈。
我抬头看他。
在他深沉的眼底,恍惚又见凝霜阁廊下,三哥接过木马时,那一怔后极淡的笑意。
干净,遥远。
三哥……对不起啊。
就让我,连同那点可笑可怜的念想……一起葬了吧。
我对着太子,扯出一个难看至极、混杂解脱与嘲讽的表情。
然后,用尽最后气力——
向前。
剑尖刺入胸膛的感觉,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痛。
先是凉,一种刺骨的、迅速蔓延开的冰凉,然后才是迟滞的、闷钝的撕裂感。
很奇怪,原来被剑刺穿,是这样的感觉。
比心口那片日夜焚烧的痛苦,要真实得多,也……轻松得多。
视野开始摇晃,太子那张总是沉静的脸,在眼前模糊、扭曲。
我好像看到他瞳孔骤缩了一下,看到他握剑的手,几不可察地颤抖。
是在为我这个愚蠢的弟弟,终于走到这步而愤怒?
还是……终究有那么一丝,微不足道的、属于兄长的……不忍?
都不重要了。
血涌上来,堵在喉咙口,腥甜滚烫。
我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这温热的液体,快速流失。
我是在找死。
用他的剑,用这种最惨烈也最直接的方式。
成全他“胜利者”的姿态,也成全我自己……
舅舅,母妃……烈儿没用……
这条命,大概也只能赔给你们了。
只是这死法,有点难看,血糊糊的,你们见了,怕是又要骂我莽撞。
三哥……
这个名字划过心底,带来一阵比剑伤更尖锐的刺痛。
三哥啊……
你知道吗?
在那些被仇恨吞噬的夜晚,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,我想起的总是你。
想起雨幕里你抬眼的那个瞬间,想起廊下你拍我肩膀的力道,想起你说信我时眼里的光。
那是我在这肮脏的宫墙里,见过的最后一点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