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(25)
他知道德妃为何恨他,或者说,恨他的生母李昭仪。
宫中隐约有传言,当年李昭仪“暗害皇嗣”,害死的正是德妃所出的大皇子。
可那些都是传言。
李昭仪获罪时,白圻尚在襁褓,对生母毫无印象,更不知她究竟犯了何罪。
他只知道,自己从有记忆起,就住在凝霜阁,吃着馊饭,穿着破衣,像个被遗忘的影子。
“别看。”
太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很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一只温热的手在桌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,指尖收拢,将他冰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。
白圻微微一颤,却没有抽回手。
他垂着眼,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,那股寒意渐渐被驱散。
“她恨我。”他低声说,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太子沉默了片刻。
“她恨的不是你。”他缓缓道,声音压得极低,“是李昭仪。”
“可我……”白圻喉咙有些发紧,“我是她的儿子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太子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,“在这宫里,血脉是最无用的东西。有罪的是她,不是你。”
白圻抬眼看他。烛火下,太子侧脸线条冷硬,可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,却有着从未有过的认真。
“记住,”太子一字一顿,“李昭仪的罪,与你无关。德妃的恨,也与你无关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,几乎成了气音:
“你只是你。”
只是白圻。
与任何人无关。
白圻看着他,心头那片因德妃眼神而起的寒冰,终于缓缓化开。他轻轻点了点头,反手握住了太子的手。
那力道很轻,却带着一种无声的依赖。
太子眼神微动,掌心收得更紧了些。
就在这时,德妃忽然起身,端着酒杯朝他们这边走来。
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。
德妃步履轻盈,月白衣摆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她在太子和白圻桌前停下,福身行礼:“太子殿下。”
“德妃娘娘。”太子颔首,神色淡漠。
德妃直起身,目光落在白圻身上。
那双眼睛里此刻已没了刚才的恨意,只剩下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平静。
“这位便是三皇子吧?”她声音轻柔,却像掺了冰碴,“多年不见,都长这么大了。”
白圻起身,依礼躬身:“德妃娘娘。”
德妃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眉眼倒是有几分像你母亲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轻柔,却让周遭空气骤然凝滞,“尤其是这双眼睛……清澈无辜,仿佛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这话里的讽刺太明显了。
太子眼神骤然冷厉:“德妃。”
两个字,带着警告。
德妃却笑了。那笑意很淡,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臣妾失言。”她举杯,“只是想起故人,一时感慨。三皇子莫要见怪。”
说完,她仰头饮尽杯中酒,然后转身,缓步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白圻站在原地,指尖冰凉。
“坐下。”太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
白圻依言坐下,却发现自己还在微微发抖。
太子看了他一眼,忽然抬手,将自己面前那盅温热的参汤推到他面前。
“喝了。”语气不容置疑。
白圻捧起汤盅,温热的瓷壁驱散了指尖的寒意。他小口喝着,参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,渐渐熨帖了冰凉的五脏六腑。
太子就坐在旁边看着他,目光沉沉。
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:
“以后离她远些。”
白圻点头。
“还有,”太子顿了顿,“凝霜阁的饮食,我会让高禄亲自打理。外面的东西,一口都别碰。”
这话里的意味太明显了。
白圻心头一紧,抬眼看他:“殿下是怀疑……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太子打断他,眼神冷得像冰,“是确定。”
他看向德妃的方向,那抹月白身影正低头与白澈说着什么,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温柔娴静。
可太子知道,那温柔之下,藏着怎样淬毒的恨意。
“有些仇,”他缓缓道,“是会延续的。”
而白圻,不幸成了那个延续的载体。
——
宴席将散时,皇帝忽然开口:
“老三。”
白圻心头一跳,起身:“儿臣在。”
皇帝看着他,目光深沉:“凝霜阁住得可还习惯?”
这话问得突兀,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白圻垂眸:“回父皇,一切都好。谢父皇关怀。”
“嗯。”皇帝微微颔首,“身为皇子,不该荒废了课业。日后在上书房,要用心。”
“儿臣遵旨。”
皇帝不再多言,起身离席。众人跪送。
御驾远去后,殿内气氛才真正松了下来。
白烈已经醉得不成样子,被陈贵妃命人搀扶下去。
丽妃带着白睿离开时,笑容依旧明媚,可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德妃是最后一个走的。
她牵着白澈的手,缓步经过太子和白圻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。
月白衣摆扫过地面,带起细微的风。
她侧目看向白圻,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然后,她牵着白澈,消失在殿门外的夜色中。
白澈自始至终没有回头。
——
宫道寂静,唯有更漏声远远传来。
太子和白圻并肩走着,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青石板上交叠,又分开。
“怕么?”太子忽然问。
白圻沉默片刻,轻轻摇头:“不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