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(8)
白圻低着头,尽量靠着墙根和树木的阴影行走。
食盒有些分量,抱在怀里,手心竟出了一层薄汗。
凉亭在望,在雨幕中显得有些朦胧。亭中似乎无人。
白圻脚步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就在他即将踏上凉亭台阶时,斜角处忽然传来一声带着惊讶和些许傲慢的娇斥:
“站住!你是哪个宫的?瞎闯什么?”
白圻抬头,只见凉亭一侧的抄手游廊下,站着两个宫女,一个穿着粉衣,一个穿着绿衣,俱是颜色鲜亮,打扮得比普通宫女精致许多。
说话的正是那个粉衣宫女,正蹙着眉,上下打量着他,目光扫过他朴素的旧袍和怀里的食盒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看她们服饰和做派,像是某个高位妃嫔身边得脸的宫女。
白圻停下脚步,微微垂下眼,放低了姿态:“路过而已,惊扰了两位姐姐。”
“路过?”粉衣宫女走近几步,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旧袍和还算清秀但过分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,又落在他怀里的食盒上,眼中闪过一丝狐疑,
“这食盒……看着倒像东宫的好东西。你是凝霜阁那边的?”
她语气带着揣测,“呵,你们那位‘主子’如今是攀上高枝了?还是你这做下人的,手脚不干净,偷拿了主子的东西出来显摆?”
她理所当然地将白圻当成了凝霜阁的宫人。一个冷宫皇子,在她们这些得势宫人眼里,怕是连体面些的奴才都不如,其“身边人”自然更不入流。
旁边的绿衣宫女也嗤笑一声:“粉黛姐姐,跟个下等奴才多话什么,没得脏了地方。瞧他那穷酸样,指不定是从哪条路上捡的,或是偷了哪位贵人的赏赐,慌不择路跑到这儿来了。”
粉黛,也就是那粉衣宫女,闻言更是目露不屑,竟上前一步,伸手想去夺那食盒:
“拿来!让姐姐瞧瞧,到底是什么宝贝,也值得你这样的奴才紧抱着不放?说不定就是脏物,正好拿了你,送到管事公公那儿去!”
白圻下意识后退半步,将食盒抱得更紧。他抿紧唇,依旧低着头,没吭声。
这副“奴才”般逆来顺受又执拗护着东西的样子,似乎更激起了粉黛的恶趣味和疑心。
她没抢到,柳眉倒竖:“反了你了!一个凝霜阁的下贱胚子,也敢跟姐姐我动手动脚?绿萼,给我按住他!”
绿衣宫女绿萼闻言,也板着脸走上前来。
就在绿萼的手即将碰到白圻胳膊的刹那。
“住手。”
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,毫无预兆地从雨幕另一端传来。
那声音不大,却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气,瞬间穿透了淅沥的雨声和凉亭周围的空气。
粉黛和绿萼的手同时僵住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两人像是被冻住了,惊恐地转向声音来处。
白圻的心猛地一跳,也抬起了头。
游廊尽头,太子白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。
他的眼睛隔着雨幕望过来。
那不是寒潭墨玉
那是一双极沉、极静的眼睛,像深夜无波的古井,又像结了薄冰的深湖。
第9章 “眼睛若是不会看人”
目光相接的瞬间,白圻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快闪过的、近乎戾气的阴鸷,但快得像是错觉,转眼又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。
两个宫女已经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头磕在湿冷的石板上,抖得如同风中落叶:
“太、太子殿下……奴婢、奴婢不知殿下在此……奴婢该死!奴婢该死!”
粉黛的声音尤其尖利颤抖,她此刻才猛然意识到,凝霜阁里除了那位三皇子本人,还能有谁?她竟将皇子当成了下等奴才……
白翊没看她们,抬步走了过来。
靴子踩在湿润的石板上,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。他走到白圻面前,停下。
距离很近。白圻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、独特的龙涎香气,混合着雨水浸润草木的微腥气息。
白翊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食盒上,停留了一瞬,然后又看向他微微发抖的肩膀、低垂的眼睫,以及身上那件被雨水打湿了肩头、更显寒酸的旧袍。
“她们,”白翊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让跪在地上的两个宫女抖得更厉害,“对你无礼了?”
白圻抿了抿唇,没说话,只是将怀里的食盒抱得更紧了些,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受了委屈却不敢言说的“下人”,瑟缩,且卑微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,似乎让白翊的眼神又暗沉了一分。
他缓缓转过身,看向地上那两个几乎要瘫软过去的宫女。
“眼睛若是不会看人”他声音不高,字字都像淬了冰,“便不必留着了。”
“殿下饶命!殿下饶命啊!”粉黛魂飞魄散,涕泪横流,这次磕头是真用了狠劲,额头瞬间见了红,
“奴婢有眼无珠!奴婢猪油蒙了心!不知是三皇子殿下驾临!奴婢再也不敢了!求殿下开恩!三皇子殿下恕罪!恕罪啊!”
绿萼已经吓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了,只是不住地颤抖磕头。
白翊像是没听见,只对不知何时出现在廊柱阴影里的一个侍卫微微颔首。
那侍卫无声上前,像拎小鸡一样,将两个瘫软的宫女拖了起来,迅速消失在游廊深处。凄厉的哭求声只来得及发出半截,便戛然而止,被雨声吞没。
凉亭前,只剩下白圻和白翊两人,以及淅淅沥沥、无穷无尽的雨。
白翊重新看向白圻,目光在他脸上扫视,似乎在确认什么,又仿佛在压抑着什么翻腾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