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补充：

“更何况，董事长现在还在医院。您要是这时候闹出大动静，董事会那边……恐怕不好交代。”

他在赌。

赌周衍不敢拿周氏冒险，赌周衍不敢在父亲病重时掀起风波，赌周衍……舍不得林屿。

周衍盯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久到李副总脸上的笑容，开始有些挂不住。

然后，周衍缓缓站起身。

“李副总，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冰锥，砸进空气里，“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
李副总愣住。

“林屿是我的人。”周衍一字一句，“动他，就是动我。”

他俯身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距离近到李副总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、近乎暴戾的情绪。

“你可以试试，把你手里的‘牌’打出来。”周衍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毒蛇吐信，“但我保证，在你打出第一张牌之前，我会让你，和你背后的所有人，彻底消失。”

李副总的脸色，瞬间惨白。

“……你、你敢……”

“我敢。”周衍直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，“明天早上九点，我要看到你的辞职信。否则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：

“否则，我会让你知道，什么叫真正的‘不好交代’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，大步离开。

皮鞋踩在地毯上，无声无息，但李副总觉得，那每一步，都像踩在自己心脏上。

凌晨2:10，停车场

周衍坐进车里，关上门，整个人才像虚脱了一样，靠在椅背上。

他闭上眼睛，手指死死按着太阳穴。

胃又开始疼了，尖锐的，像有只手在腹腔里拧转。

他摸索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药瓶，倒出两粒，直接吞下去，没喝水。

药很苦，但他感觉不到。

他满脑子都是李副总那句话——

“林总经手的项目，可不止这一个有‘问题’。”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
是林屿。

周衍盯着屏幕看了三秒，才接起。

“……周衍？”林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明显的担忧，“您……谈完了吗？”

“……嗯。”周衍说，声音哑得厉害。

“怎么样？”

“解决了。”周衍说，顿了顿，“你那边呢？环保组织联系上了吗？”

“联系上了。”林屿说，“他们愿意合作，但开价很高。我让陈律师去谈了，明天能有结果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沉默。

只有雨声，和两人压抑的呼吸。

“周衍，”林屿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您……是不是很累？”

周衍的喉咙，滚动了一下。

“……有一点。”

“那您快回来。”林屿说，“粥我煮好了，等您。”

周衍的鼻子，忽然酸了。

他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夜，看着挡风玻璃上不断被雨刷刮开又合拢的水幕，看着这个冰冷而残酷的世界。

然后，他听见自己说：

“……好。”

凌晨2:50，公寓

门打开时，粥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
林屿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，站在玄关，眼睛有点红，但表情很平静。

“回来了？”他问，伸手接过周衍的西装外套。

“……嗯。”周衍应了一声，弯腰换鞋。

林屿把外套挂好，转身看他。

灯光下，周衍的脸色苍白得吓人，眼下有浓重的青黑，嘴唇也失了血色。

“……您脸色好差。”林屿的声音发紧，“胃又疼了？”

“……没事。”周衍说，但身体晃了一下。

林屿连忙扶住他。

触手的温度，冰凉。

“……您发烧了？”林屿的手贴上他的额头，果然，滚烫。

“……可能淋了点雨。”周衍说，想推开他，但没力气。

林屿没说话，只是扶着他走进客厅，让他在沙发上坐下，然后转身去拿药箱。

退烧药，胃药，温水。

周衍乖乖吞下去，然后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睛。

林屿坐在他身边，手轻轻贴在他胃部。

“……这里疼？”他问，声音很轻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林屿的手掌温热，隔着衬衫布料，轻轻按揉。

动作很轻，很慢，像在安抚什么。

周衍闭着眼睛，感受着那份温度，那份轻柔，那份……毫无保留的关切。

然后，他伸手，握住了林屿的手。

“林屿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哑得厉害。

“……嗯？”

“如果有一天，”周衍说，眼睛依然闭着，“我护不住你了，你会怪我吗？”

林屿的手，僵住了。

“……您在说什么？”

“李副总手里，有你其他项目的把柄。”周衍终于睁开眼，看向他，“虽然他说是‘小问题’，但真查起来，你会有麻烦。”

林屿的脸色，瞬间白了。

“……什么把柄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衍摇头，“但他既然敢说，就肯定有。你仔细想想，你经手的项目里，有没有……不那么合规的地方？”

林屿的手指，开始颤抖。

他低下头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
一个项目，两个项目，三个项目……

然后，他想起来了。

“……‘智慧城市’那个项目，”他声音发干，“招标的时候，有家公司资质不够，但我看他们技术方案很好，就……稍微放宽了标准。”

“多‘稍微’？”

“……差一个认证。”林屿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那个认证要半年才能拿到，但项目等不了。我就……让他们先开工，承诺半年内补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