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色电弧跳跃。

百臂蜈蚣发出更凄厉的尖叫，整个身体痉挛。抓住安溪的手臂松开了。

“就是现在！”叶青掷出飞刀。

飞刀精准地刺入每一节连接处的神经节点。刀身炸开，释放出高浓度净化剂。黑色的神经束迅速枯萎，变成灰烬。

百臂蜈蚣开始解体。

手臂一节节脱落，掉下深渊。最后只剩那颗扭曲的头颅，头颅在地上滚动，嘴巴还在开合。

“为……什么……”头颅发出模糊的人声，“我们只是……想活着……”

安溪走过去，看着那颗头颅。

头颅的眼睛是人类的，里面有泪水。

“你们已经死了。”安溪说。

“知……道……”头颅流泪，“但不想……消失……”

安溪举起刀。

“安息吧。”

刀锋落下，刺穿头颅。

头颅停止动弹，化作黑灰。

栈道上一片狼藉。黑色的血和碎肉到处都是，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。安溪脚踝的伤口在流血，血是暗红色的，骨刺上有毒。

君澈撕开他的裤腿，检查伤口。伤口周围已经发黑，毒素在蔓延。

“需要解毒剂。”君澈看向叶青。

叶青摇头：“百臂蜈蚣的毒没有现成解药。只能靠自身免疫力硬抗。安溪，你感觉怎么样？”

安溪试着动了动脚踝。

刺痛，但还能动。

“死不了。”他说。

君澈用绷带紧紧扎住伤口上方，减缓毒素扩散。包扎时，他的手在安溪小腿上停留了几秒，手指摩挲着皮肤。

安溪看着他。

护目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，但动作里的关切是真实的。

“继续走。”安溪站起来，一瘸一拐。

栈道断裂处需要攀岩。吴钢用爪子凿出落脚点，陈蔓用植物汁液粘合松动岩石。八个人像登山队一样，艰难下降。

越往下，血雾越浓。

护目镜的视野里开始出现幻觉。

安溪看见雾气凝结成熟悉的人影：吴钢扑向火箭弹的背影，陈蔓胸口穿出的刀尖，君澈在废墟里抱着弟弟的尸体。那些人影在雾气中飘浮，无声地对他说话。

“队长……救我……”

“安溪……我好疼……”

“哥哥……带我回家……”

安溪咬紧牙关。

他知道这是幻觉。血雾能诱发大脑最深处的恐惧和愧疚，即使情绪被抽离，记忆还在。

“别看。”君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
军人抓住他的手，力道很大。

“跟着我，只看我。”

安溪看向君澈。

护目镜后，君澈的眼睛很专注，只有他。

两人一前一后，在幻觉的迷雾中穿行。

其他人也在对抗幻觉。

钱小乐看见自己被拆成七份，每一份都在尖叫。林玥看见实验室爆炸，所有数据在火焰中化为灰烬。赵山河看见母亲死在纺织机下，血染红白纱。吴钢和陈蔓看见对方死在自己怀里，一次又一次。

叶青的机械义眼不断闪烁——她在用电流刺激大脑，保持清醒。

“坚持住。”她的声音从面罩里传来，带着电流杂音，“幻觉会随着浓度升高而增强。但都是假的。记住，你们还活着，你们在一起。”

这句话成了锚点。

八个人互相抓住彼此的手或衣角，在血雾中组成人链，艰难前进。

下到两百五十米时，栈道终于到头。

前面是一个天然岩洞的入口。

洞口被血雾笼罩，但能看见里面有人造光源——微弱的，摇曳的，像烛火。

探测器显示，老K和凌寒的信号就在洞里。

“到了。”叶青说，“但洞里情况不明。我先侦察。”

她取下两把飞刀，悄无声息地摸向洞口。机械义眼扫描洞内结构，数据传回探测器。

“洞深大约五十米，尽头是一个开阔空间。有两个生命信号，一个强，一个弱。还有……大量金属反应。”

“金属反应？”

“像武器库。”叶青说，“第六次轮回的制式装备。”

安溪和君澈对视一眼。

“进去看看。”

八个人依次进入岩洞。

洞内比外面温暖，血雾浓度也低一些。岩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，还有残留的照明线路。线路已经废弃，但偶尔会迸出火花，照亮墙壁上的涂鸦。

涂鸦是第六次轮回的文字，记录着一些片段：

“坚守第47天，食物耗尽。”

“凌寒队长说，援军会来。”

“老K又一个人出去侦察了，他说峡谷深处有东西在呼吸。”

“今天又有三个人被幻觉吞噬。我们把他们的名字刻在这里：王刚，李秀英，陈建国。”

“如果我们死了，至少让后来者知道，我们战斗过。”

文字到此中断。

后面是大量的划痕，像绝望的抓挠。

岩洞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。

大厅中央，燃烧着一堆篝火。篝火旁坐着两个人。

一个穿着第六次轮回的破烂军装，满脸胡茬，头发花白，但坐姿笔直，像一杆标枪。他怀里抱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步枪，枪管已经锈蚀，但枪托上刻满了正字——那是击杀记录。

另一个是半透明的虚影，穿着整洁的军官制服，胸口有晨曦符号。他悬浮在篝火旁，身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。

实体的那个抬起头。

他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，但眼神锐利如鹰。

“终于来了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我是老K，第六次轮回晨曦小队侦察兵。我等了六十年，等有人来接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