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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千日一千夜(12)+番外

作者:饭饭菜菜 阅读记录

“那个……”林昼开口,又顿住。他手里还提着垃圾袋,这个场景太不正式了,“你的书在我那里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陆夜说,“你的书也在我那里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的默契。

“我昨晚想送去给你的,”林昼说,“但太晚了。”

“我昨晚也发现了,”陆夜说,“但觉得太晚打扰不合适。”

电梯到达一楼。门开了。

他们一起走出去,清晨的空气清冷而新鲜,天空是鱼肚白的颜色,东边已经泛起淡淡的橘红。院子里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拳,动作缓慢而舒展。

“我今天手术,会很晚回来。”陆夜说,语气是陈述事实,但林昼听出了一点解释的意味——解释为什么不能今天交换书。

“我……我今天也要赶稿。”林昼说,这也是事实,“deadline是明天。”

两人站在公寓楼门口,一时沉默。清晨的微风吹过,带着落叶和潮湿泥土的气息。

“要不……”林昼犹豫了一下,“我把书放在大堂信箱?你把你的也放进去?这样我们各自拿回自己的?”

他说完就后悔了。这太像两个不想见面的陌生人完成的物品交换,冷漠而高效。但话已出口。

陆夜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”

然后他补充:“你的书里,有幅画很好看。”

林昼怔了怔:“哪幅?”

“雨中的窗户。”陆夜说,“在第128页。”

林昼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。他没想到陆夜会注意到那个,更没想到他会提起。

“那是……随便画的。”他说。

“画得很好。”陆夜说,语气和昨晚在雨中说“你的画不错”时一样平静,“观察得很仔细。”

电梯事件再次发生——林昼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直接的、不带修饰的夸奖。他最后只是说了声:“谢谢。”

“我晚上回来会把书放进信箱。”陆夜说,“你的书……”

“我也会放进去。”林昼说,“今天下午,或者晚上。”

“好。”

短暂的沉默。陆夜看了眼手表:“我该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陆夜朝医院的方向走去,步伐很快,背影在清晨的光线中显得挺拔而利落。林昼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远,消失在街角。

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垃圾袋,又抬头看向九楼的方向。

信箱。

他们要像两个特工交换情报一样,通过大堂那个老旧的信箱完成这次书籍交换。

这太奇怪了。但又好像……合情合理。

林昼叹了口气,转身走向垃圾桶。垃圾袋落入桶中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他还有稿子要赶,有甲方要应付,有母亲可能打来的电话要接。

而陆夜有手术要做,有患者要照顾,有生命要负责。

在这个繁忙的、各自背负着各自重量的世界里,一次书籍的交换,似乎也只能以这种最高效、最不打扰的方式完成。

但不知为何,林昼心里有种隐约的失落。

他走回公寓楼,经过大堂时,目光落在那排信箱上。709号信箱是他的,小小的金属门,锁孔有些生锈。旁边的711、712……直到719。

719是陆夜的。

两个信箱之间隔着九个数字,实际距离不到半米。

林昼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上楼。

电梯上升时,他想起陆夜说的话:“你的书里,有幅画很好看。”“观察得很仔细。”

还有他说这话时的表情——平静,认真,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
林昼回到自己的公寓,关上门。晨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梯形。工作台上,那本深蓝色的医学专著还静静地躺在那里,旁边是那张写好的卡片。

他走过去,拿起卡片,又读了一遍。

然后他打开抽屉,取出一张新的卡片。

第6章 非典型“物归原主”

晨光透过百叶窗,在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。

林昼坐在工作台前,盯着两张并排摆放的卡片。左边是昨晚写的那张,米白色,深灰字迹,措辞谨慎得像一封正式信函。右边是刚刚写好的新卡片——他换了一种纸,浅灰色的棉柔卡纸,触感更柔软;墨水换成了靛蓝色,不那么冷峻。

新卡片上的字迹也更放松一些

“陆医生:书已仔细保管。翻阅时看到第156页关于‘出血量多200ml’的笔记,好奇后来找到原因了吗?另,那枚书签我会小心收好。如需取书,我今日都在。祝手术顺利。——林昼”

他写下了真实的疑问。在昨晚翻阅时,那个“出血量比预期多200ml,原因待查”的笔记确实让他产生了职业性的好奇——虽然他的职业和医学毫无关系。这种好奇很纯粹,就像看到一个未完成的故事,想知道结局。

他也写下了“我今日都在”,这是一个明确的邀请,比“随时可以来找我”更直接。

但他没有写门牌号。因为陆夜已经知道了。

林昼拿起新卡片,又放下。他走到窗边,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楼下。清晨的小区正在苏醒,遛狗的老人,匆匆上班的年轻人,幼儿园校车停在路边。一切都按部就班,秩序井然。

而他的书和陆夜的书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各自的房间里,等待一次计划中的、通过信箱完成的交换。

这个安排太乏味了。

林昼突然意识到这一点。像完成一个物流流程:物品A从地址A运往地址B,物品B从地址B运往地址A,系统确认,交易完成。干净利落,毫无波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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