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日一千夜(133)+番外
书架确实有两层是空的。陆夜把自己的医学书一本本放上去。深蓝色、墨绿色、暗红色的书脊,在一堆色彩鲜艳的艺术书籍中显得格外严肃,但也奇异地协调——像两个世界的交界处。
“这些书,”林昼看着那些医学专著,“我可能一辈子都看不懂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陆夜说,“我的画,我也一辈子画不出来。”
两人又笑了。这是一种新的默契——承认彼此的差异,并欣赏这种差异。
放完书,陆夜拿出听诊器。银色的,有些旧了,但保养得很好。他拿着听诊器,在书房里看了一圈,似乎在找合适的地方。
“放这里吧。”林昼指了指工作台的一角,“这里有个小架子,本来放颜料的,我清出来了。”
那是一个原木的小置物架,两层,不大,但很稳。陆夜把听诊器放上去,又拿出几本常用的笔记本,一支钢笔。
然后他退后一步,看着这个角落。听诊器、笔记本、钢笔,整齐地摆在小架子上。旁边就是林昼的画具——颜料管、画笔、调色板,色彩斑斓,有些凌乱但充满生气。
两个截然不同的工作角落,共享同一张桌子,同一个房间。
“这样行吗?”陆夜问林昼,“会不会打扰你画画?”
“不会。”林昼说,“反而挺好。我画画的时候,知道你就在旁边,会觉得……安心。”
陆夜点点头。他走到书架前,又调整了几本书的位置,让它们更整齐。林昼就在旁边看着,没有插手——这是陆夜的空间,应该由他自己决定如何摆放。
整理完书房,两人站在房间中央,看着这个刚刚完成融合的空间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亮书架上的书,工作台上的画具,还有那个放着听诊器的小架子。
“好像还缺点什么。”林昼忽然说。
“缺什么?”
林昼走出去,很快又回来,手里拿着两样东西:一盆很小的绿萝——叶子翠绿,生机勃勃;还有一个相框,里面是他们在湖边的那张合照。
他把绿萝放在听诊器旁边,把相框放在两人工作区域的中间。
“这样就好了。”林昼说,“有生命,有记忆。”
陆夜看着那盆绿萝和那个相框。绿萝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,相框里的两人笑得有些僵硬但真实。听诊器在旁边,沉默地见证着这一切。
“嗯。”陆夜说,“这样很好。”
整理工作一直持续到傍晚。
当所有东西都找到位置,行李箱终于空了出来,可以收进衣柜顶层时,两人都累得坐在地板上,背靠着沙发。
夕阳西斜,金色的光线从阳台照进来,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。房间里很安静,能听见远处街道的车声,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。
“终于收拾完了。”林昼说,伸了个懒腰,“同居第一天,感觉像搬了次家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陆夜说,“陪我整理这么久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林昼侧过头看他,“反而觉得……很充实。好像我们一起做了件大事。”
陆夜笑了。他伸出手,很自然地握住林昼的手。手指交错,掌心相贴。温度互相传递。
“林昼。”陆夜叫他。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陆夜说,“谢谢你把空间分给我,谢谢你把钥匙给我,谢谢……让我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。”
他说得很认真,每个字都像斟酌过。
林昼摇摇头:“该我谢你。谢谢你愿意把听诊器放在这里,谢谢你愿意把书放在我的书架上,谢谢你……愿意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。”
两人对视着。夕阳的光在他们脸上跳跃,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“陆夜,”林昼轻声说,“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那把钥匙……”林昼看向茶几上,那把被陆夜从钥匙圈上取下来的公寓钥匙,“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吗?那是你的房子,你租到年底的。”
陆夜沉默了几秒。他握紧林昼的手。
“那只是房子。”他说,“这里才是家。”
林昼感觉眼眶又热了。他眨眨眼,把那股热意压下去。
“那如果……”他问得很小心,“如果以后我们吵架了,闹矛盾了,你会不会……想回那里去?”
这个问题很现实,也很必要。同居不是童话,总会有摩擦,有分歧。需要一个地方冷静,需要一个退路吗?
陆夜思考了很久。夕阳又下沉了一些,光线变得更柔和。
“我不会。”他最终说,“如果真的吵架了,闹矛盾了,我会去医院。去值班室,或者去办公室。但不会回那个公寓。”
他顿了顿:“因为一旦我回去了,就意味着我想退出。而我不想退出。所以即使再生气,再难过,我也会留在这里,或者去一个我知道你会找到我的地方。”
这个回答很陆夜风格——理性,但坚定。没有浪漫的誓言,但有实实在在的承诺。
林昼点点头:“我也不会。如果我生气了,难过了,我会去咖啡馆,或者去画室。但不会赶你走,也不会自己逃走。”
“那我们说好了。”陆夜说,“吵架归吵架,但不离家出走。”
“说好了。”林昼说,“吵架也要在家里吵,吵完了还要一起吃饭。”
两人都笑了。这个约定有点幼稚,但又很必要。
陆夜松开林昼的手,站起身,走到茶几边,拿起那把公寓钥匙。
“这个,”他说,“处理掉吧。年底租约到期,就退掉。”
“好。”林昼也站起来,“我陪你一起去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