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日一千夜(149)+番外
林昼沉默了。陆夜的话有道理,但道理不能当饭吃,也不能付账单。
“陆夜,”林昼说,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但现实是,我们生活在一个用钱支付账单的世界。物业费不会因为我的画有艺术价值就给我打折,超市也不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夜说,“所以我的建议是:我付账单,你负责生活里其他重要的东西。”
“比如什么?”
“比如……”陆夜思考了几秒,“比如让这个家有温度。你做的饭,你选的窗帘,你画的那些挂在墙上的画,你在我累的时候煮的那杯茶。这些,是钱买不到的,但对我来说,比钱更重要。”
林昼看着他。陆夜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,眼神很认真。
“你这是在安慰我。”林昼说。
“不,这是事实。”陆夜说,“林昼,你知道我最喜欢这个家的什么吗?不是它离医院近,不是它朝南,是……它有你。有你煮咖啡的声音,有你画画的背影,有你睡觉时蜷缩的姿势。这些,是你带给这个家的价值。而我,用钱来支付账单,是我的贡献方式。我们只是贡献的方式不同,没有高低。”
这番话很长,陆夜说得很慢,但很清晰。林昼听着,心里的那点不适慢慢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感动,但也有一点不甘。
“我还是想分担。”林昼坚持,“哪怕少一点,我也想分担。因为这是‘我们’的生活,不是‘你’在养‘我’。”
陆夜看了他几秒,然后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这样:物业费和水电燃气,我付。日常采买,我们轮流。如果你这个月收入好,就多轮几次;如果不好,就少轮几次。灵活处理,可以吗?”
这个方案折中了。林昼想了想,点点头:“可以。”
“那我们说定了。”陆夜拿起笔,在账单背面写了几个字,“明天我去交物业费。”
“嗯。”
账单的事暂时解决了。但林昼知道,问题没有真正解决。只是被一个暂时的方案掩盖了。
晚上十一点,两人洗漱完毕,躺在床上。床头灯调得很暗,暖黄的光线只够看清彼此的轮廓。
林昼侧躺着,看着陆夜的背影。陆夜仰躺着,眼睛看着天花板,手放在身侧。
“陆夜。”林昼轻声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睡了?”
“还没。”
“我在想刚才的事。”林昼说,“关于钱,关于我们的工作。”
陆夜转过身,面对他。在昏暗的光线里,他的眼睛像深色的琥珀。
“你说。”陆夜说。
“我在想,”林昼慢慢说,“为什么我这么在意钱的事。明明知道你说得对,明明知道我们贡献的方式不同,但还是……在意。”
陆夜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独立。”陆夜说,“对你来说,经济独立是人格独立的一部分。你不喜欢依赖别人,哪怕是依赖我。”
林昼点点头。陆夜总是能精准地切中要害。
“那你呢?”林昼问,“你为什么这么坚持要多负担?”
陆夜思考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责任。”陆夜说,“在我的观念里,如果我收入更高,能力更强,就应该多承担。这是……一种本能。就像在手术室里,主刀医生要承担最大的责任。”
“即使对方不需要?”
“即使对方不需要。”陆夜承认,“但这是我的方式。可能有点……传统,甚至有点大男子主义。但改不了。”
林昼笑了:“我们真不一样。”
“嗯。”陆夜也笑了,“但我们在努力理解对方。”
两人对视着。昏暗的灯光下,彼此的脸都有些模糊,但眼神是清晰的。
“陆夜,”林昼问,“你羡慕过我吗?”
“羡慕你什么?”
“自由。”林昼说,“工作时间自由,地点自由,创作自由。不用打卡,不用值班,不用随时被急诊电话叫走。”
陆夜思考了几秒。
“羡慕过。”他诚实地说,“尤其是值夜班的时候,或者连续手术累到极限的时候,我会想:如果我能像你一样,在家工作,自己安排时间,该多好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做自由职业?”林昼问,“以你的技术,开个私人诊所,或者做医学顾问,应该也能活得不错。”
陆夜摇摇头。
“因为我喜欢医院。”他说,“喜欢手术室,喜欢团队合作,喜欢那种……把一个生命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感觉。那种感觉,是自由给不了的。”
林昼点点头。他理解。就像他喜欢画画,喜欢创作,喜欢把一个模糊的想法变成具体的画面。那种感觉,也是稳定给不了的。
“那你会一直做医生吗?”林昼问,“做到老,做到做不动为止?”
“会。”陆夜说得很肯定,“除非身体不允许,否则我会一直做下去。这是我的……使命。”
他说“使命”时,语气很平静,但林昼听出了话里的重量。那是一种近乎信仰的东西,比喜欢更深,比职业更重。
“那你羡慕我的自由吗?”陆夜反问。
“羡慕。”林昼说,“羡慕你的稳定,羡慕你的社会地位,羡慕你的收入。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我当年选了更‘正常’的职业,现在会不会过得更轻松。”
“但你不后悔选了画画,对吗?”
“不后悔。”林昼说,“画画是我的……表达方式。如果没有画画,我不知道该怎么活。”
陆夜伸出手,轻轻握住林昼的手。林昼的手指有点凉,陆夜的手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