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日一千夜(169)+番外
他端着蛋挞走进厨房。微波炉发出低沉的运转声。
林昼低头看着手里的速写本。封皮有些磨损,边角起了毛,是他用了四年的痕迹。他翻开,一页页看过去:美院门口的流浪猫,咖啡馆窗上的雨痕,医院天台的夜色,山间的秋叶,陆夜的侧影,陆夜的手,陆夜睡着的样子……
每一幅画都带着当时的温度,当时的心情。看着它们,就像看着自己四年来的生命轨迹。
而陆夜,只出现在最近的那些页面里。却占据了最重的位置。
微波炉“叮”了一声。陆夜端着热好的蛋挞走出来,放在餐桌上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林昼走过去,在餐桌前坐下。蛋挞确实凉了又热,酥皮不如刚出炉时脆,但香味还在。
两人沉默地吃着。阳光继续西斜,房间里渐渐暗下来。
吃到第二个蛋挞时,林昼轻声说:“陆夜。”
“嗯?”
“对不起。”林昼说,“我刚才……话说重了。”
陆夜摇摇头:“不用道歉。你说的……有道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手里的蛋挞:“我只是需要时间消化。消化你刚才说的那些……关于我们不同的话。”
林昼看着他。陆夜的表情很平静,但眉头微微蹙着,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表情。
“我也需要时间消化。”林昼说,“消化你的……理性。”
陆夜抬起头,看着他。两人的目光在渐暗的光线中相遇。
“所以我们扯平了?”陆夜问,嘴角有很淡的笑意。
“没有扯平。”林昼说,“但我们可以……继续学习。学习对方的语言。”
陆夜点点头:“好。继续学习。”
他们继续吃蛋挞。沉默还在,但不再沉重,而是一种思考的、等待的沉默。
就像一场手术后的恢复期——伤口还在,会疼,但已经在愈合了。
只是林昼知道,有些差异,可能永远无法完全弥合。就像感性永远无法变成理性,理性也永远无法完全理解感性。
但他们可以选择,在差异中相爱,而不是因为差异而分离。
或者至少,他们可以试试。
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。陆夜起身开灯。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,把房间照得很温馨。
林昼合上速写本,把它紧紧抱在怀里。
本子找到了。争吵结束了。他们和解了。
但有些东西,从今天起,不一样了。
就像陆夜说的:需要时间消化。
消化那些关于差异的真相,消化那些关于“不理解”的刺痛,消化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,两个来自不同星球的人,该如何继续相爱。
路还长。他们才刚走了一小段。
而速写本,还会继续记录下去。
记录甜蜜,也记录争吵。记录理解,也记录不理解。记录所有真实发生的一切。
因为真实,才是生活。
也是爱,唯一的土壤。
第71章 雨夜的急诊
晚上九点,手机屏幕亮起气象局的暴雨橙色预警。
林昼正坐在工作台前修改画稿,看到推送时瞥了一眼窗外。天空已经黑透了,远处有隐隐的雷声滚动,风开始变大,吹得阳台上的晾衣架轻轻摇晃。
他保存文件,起身去关窗。刚走到客厅,雨就来了——不是淅淅沥沥的前奏,而是直接倾盆而下,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,发出急促的啪嗒声,很快连成一片轰鸣。
雨声很大,几乎盖过了其他声音。林昼检查了所有窗户,确认都关紧了,又去阳台收了晾着的衣服。做完这些,他感觉喉咙有点干,头也有些发沉。
可能是今天在空调房里待太久了。他想着,去厨房倒了杯温水。喝水时,他看了眼手机——陆夜七点发过消息,说今天手术顺利,应该能准时下班。之后就没再联系,现在估计在查房或者写病历。
林昼没有打扰他。回到工作台前,他想继续画稿,但注意力很难集中。头越来越沉,像顶着一块湿棉花。他摸了摸额头,有点烫。
可能是感冒了。前几天就有征兆,喉咙痛,打喷嚏,他没太在意。今天一忙,再加上天气骤变,就发出来了。
他放下压感笔,走到沙发边躺下。身体很累,但脑子却很清醒。雨声在耳边轰鸣,像永远不会停歇。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,灯光很亮,但感觉空荡荡的。
他想起上周陆夜也是在这样的雨夜被叫走的。那天他们本来约好一起看电影,陆夜刚到家,急诊电话就来了——主动脉夹层,必须马上手术。陆夜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,转身就又出了门。走之前抱了他一下,说“抱歉”,声音里有掩不住的疲惫。
那次林昼说“没关系,救人要紧”。他说的是真心话,但心里某个角落,还是有一点点失落。
一点点,不多,但像种子,埋在土里。
此刻,在这个生病的雨夜,那颗种子好像要破土而出了。
晚上十点,电话响了。
不是林昼的手机,是家里的座机——这个年代很少有人用的东西,但陆夜坚持要装,说万一手机没信号或者没电,还有个备用联系方式。
刺耳的铃声在雨声中格外突兀。林昼从沙发上爬起来,头重脚轻地走到电话旁。屏幕上显示的是陆夜的手机号。
他接起来:“喂?”
“林昼,”陆夜的声音传来,背景很嘈杂,有救护车的鸣笛声,有人声的喧哗,“急诊来了个心梗,要马上手术。我今晚回不去了。”
他的语速很快,很专业,是医生通知家属的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