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日一千夜(202)+番外
是药盒。陆夜有轻微的胃病,压力大或饮食不规律时会发作。林昼总是提醒他按时吃药,还在药盒上贴了便签,画了个笑脸。
“这个得带着。”陆夜说,把药盒放进行李箱的侧袋。
“嗯。”林昼看着他放好,“上海潮湿,注意胃。”
“知道。”
陆夜拉上行李箱的拉链。嗤啦一声,很响,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拉链合拢,箱子封闭,像一段时光被锁了进去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“收拾好了。”陆夜说。
“嗯。”林昼也站起来,“那……我去做饭。晚上想吃什么?”
“随便,简单点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
林昼走向厨房。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陆夜站在客厅中央,站在阳光里,站在那个收拾好的行李箱旁边。他微微低着头,看着行李箱,看不清表情。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拉得很长,很孤单。
林昼转回头,走进厨房。
他打开冰箱,拿出食材:鸡蛋,西红柿,青菜,还有一块鸡肉。动作很熟练,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。
切菜时,他听见客厅里传来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——陆夜把箱子推到墙角放好。然后是脚步声,走向书房,可能是去拿最后的东西。
水龙头打开,水声哗哗。林昼洗菜,打蛋,热锅,倒油。
油烟升腾起来,模糊了玻璃窗。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,从明亮的金色变成温暖的橙色。
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,客厅里很安静。
像无数个平常的傍晚。
只是今天,有一个行李箱放在墙角,收拾好了,等着明天离开。
只是今天,有一枚手术剪书签在林昼口袋里,沉甸甸的,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。
只是今天,有一枚银戒躺在抽屉深处,不再被任何人戴上。
林昼翻炒着锅里的菜,动作很稳。
一滴水落在手背上,很烫。他以为是油溅出来了,但低头看,不是油。
是眼泪。
他自己都没意识到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他迅速用手背擦掉,继续翻炒。动作更快了一些,像要掩饰什么。
窗外的夕阳很美,把天空染成粉紫色。云朵镶着金边,像油画里的场景。
厨房里,菜炒好了。林昼关火,盛盘。
客厅里,陆夜从书房走出来,手里拿着最后几本期刊。
两人在餐厅相遇。林昼端着菜,陆夜拿着期刊。他们对视了一眼,然后错开目光。
“吃饭吧。”林昼说。
“好。”陆夜放下期刊,去洗手。
他们坐下,开始吃饭。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。
只是今晚,咀嚼声格外清晰,筷子碰碗的声音格外清脆。
只是今晚,夕阳格外红,像要把天空烧穿。
只是今晚,有一个行李箱放在墙角。
收拾好了。
等着离开。
第85章 最后的晚餐
傍晚五点,林昼开始准备晚餐。
冰箱里食材很全——是他昨天特意去买的。陆夜爱吃的东西其实不多,医生常年不规律的饮食让他对食物的要求变得简单:清淡、易消化、有营养。但在一起这一年多,林昼还是摸清了他的一些偏好。
比如他喜欢清蒸鱼,但不能有太多刺。喜欢西红柿炒蛋,但要炒得嫩一点。喜欢排骨汤,但要炖得久,汤色要清白。喜欢米饭,但不能太软。
这些细节,林昼都记得。
他从冰箱里拿出鲈鱼——已经让鱼摊老板处理干净,在背上划了几刀,抹了薄盐和料酒腌着。然后洗西红柿,打鸡蛋。排骨是昨天就炖上的,小火煨了六个小时,汤已经变成乳白色,撇去了浮油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秋天的傍晚来得早,五点半就已经是黄昏了。夕阳的余晖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,在厨房的瓷砖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林昼系上围裙,开始做菜。
先蒸鱼。水烧开,鱼入锅,掐着时间——八分钟,不能多也不能少。蒸鱼最讲究火候,过了肉就老,少了又不熟。
蒸鱼的时候,他炒西红柿鸡蛋。油热了,先下蛋液,快速划散,盛出。再下西红柿,炒出汁,把鸡蛋倒回去,加一点点糖和盐,翻炒几下就出锅。不能炒太久,鸡蛋会老。
鱼蒸好了。他小心地把盘子端出来,倒掉盘子里蒸出来的水——那是腥味的来源。然后铺上葱丝姜丝,淋上蒸鱼豉油,最后浇一勺热油。
“滋啦——”一声,香气腾起。
汤也热好了。他尝了一口咸淡,刚好。
米饭在电饭煲里,显示“保温”。
林昼解下围裙,走到餐厅。餐桌已经摆好了——白色的桌布,两人份的碗筷,两只同款的骨瓷碗,两只同款的玻璃杯。没有蜡烛,没有花,就是最平常的样子。
像过去的很多个夜晚一样。
但林昼知道,这是最后一次了。
他看了眼时间:六点十分。陆夜说今天会准时回来,六点半。
还有二十分钟。
林昼在餐桌边坐下,安静地等着。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,路灯亮起。小区里传来孩子们玩耍的声音,某个窗口飘出炒菜的香气,电视新闻的开场音乐隐约可闻。
寻常的周五傍晚,寻常的人间烟火。
只是在这个寻常里,藏着不寻常的告别。
六点三十七分,门锁响了。
比约定的晚了七分钟,但对陆夜来说,这已经算是“准时”了。林昼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,听到门开,听到陆夜换鞋的轻微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