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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千日一千夜(220)+番外

作者:饭饭菜菜 阅读记录

一年了。他们分开一年了。

这一年里,他们没有见过面。只有偶尔通过共同朋友转达的、极其克制的问候,和那次越洋电话——那是林昼生病时,他破例打的一次。之后,又恢复平静,像两条平行线,各自延伸。

他知道林昼在画画,在参展,在慢慢恢复健康。林昼也知道他在北京,在做研究,在开刀,在学术会议上发言。

但知道,和亲眼看见,是不一样的。

亲眼看见林昼坐在那里,穿着他从未见过的风衣,头发比以前略长一些,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小的发髻。脸色看起来不错,比生病时好多了,虽然还是有些单薄,但眼神很亮,说话时手势清晰,是那种与人谈合作时的专业姿态。

他变了。又好像没变。

陆夜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,礼貌地告别,走向茶歇区。他需要一杯咖啡。上午的报告消耗了大量精力,下午还有分会场的主持任务。

接咖啡时,他选了一个背对休息区的位置。不是刻意,只是下意识。他知道如果面对面,他会忍不住一直看。而那样不合适。

咖啡很烫,他吹了吹,喝了一小口。苦涩,提神。

“陆医生,刚才的报告很精彩。”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他转头,是北京协和医院的一位年轻医生,姓赵,在安贞医院交流时见过几次。

“赵医生,谢谢。”陆夜点点头,“你们医院的病例分享也很扎实。”

“跟你们还有差距。”赵医生笑了笑,也接了杯咖啡,“对了,刚才坐在那边的是不是林昼?那个画画的?我在艺术杂志上看到过他的专访。”

陆夜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他点点头:“应该是。”

“他的画挺特别的,有种……医学和艺术的交界感。”赵医生说,“我太太是美术老师,买了他的画册,里面有几幅关于医院的,她说画出了医生自己都说不出的感觉。”

陆夜没有说话,只是又喝了一口咖啡。

“陆医生认识他吗?”赵医生随口问。

“以前……是邻居。”陆夜说,声音很平静。

“哦,那真巧。”赵医生没察觉异样,“世界真小。”

是啊,世界真小。小到他们会在同一个酒店,同一个上午,一个在报告厅做学术报告,一个在大堂谈出版合作。

但也很大。大到他们坐在同一个空间里,却不会走过去打招呼。只会远远地看一眼,点点头,然后继续各自的生活。

陆夜放下咖啡杯:“我还有个会要准备,先失陪了。”

“好的,陆医生忙。”

陆夜离开茶歇区,走向电梯。他的房间在十二楼,需要准备下午的资料。

等电梯时,他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。

休息区那边,林昼和那位编辑的谈话似乎结束了。两人站起来,握手。编辑离开后,林昼独自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上海的天空是灰白色的,云层很厚,看起来要下雨。
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文件夹,走向大堂的另一侧——那里有家咖啡馆。

陆夜看着他的背影,直到电梯门“叮”一声打开。

他走进去,按下十二楼。

下午两点四十分,分会场讨论结束。

陆夜作为分会场主席,做了简短的总结,感谢了各位讲者。掌声中,他收拾起自己的东西——笔记本电脑,论文打印稿,笔记本,还有几本其他学者赠送的论文集。

走出会场时,他感觉有些疲惫。连续两天的会议,密集的交流,加上昨晚只睡了五个小时,身体的倦怠感开始浮现。

他决定回房间休息一会儿。晚上的欢迎晚宴可以晚些去,现在需要闭目养神。

走到电梯间时,他看见了林昼。

林昼正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纸袋,上面印着酒店咖啡馆的logo。他低着头,似乎在查看手机,没有注意到陆夜。

两人在电梯间擦肩而过。

距离很近——不到两米。陆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,不是香水,是某种清爽的、类似柑橘和雪松混合的味道。那是林昼一直用的那款洗发水,或者洗衣液的味道。陆夜记得那个味道。

林昼似乎感应到什么,抬起头。

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。

这一次,没有几十米的距离,没有几百人的阻隔。只有两米,空旷的电梯间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时间仿佛慢了下来。电梯门的开合声,远处大堂的音乐声,都变得模糊。

林昼看着陆夜,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——惊讶?平静?还是别的?陆夜读不懂。但他看到林昼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要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。

陆夜也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很轻微的动作,几乎看不出来。

林昼也点了点头。

然后,林昼移开视线,继续往前走,走向大堂的方向。

陆夜走进等待的电梯,按下十二楼。

电梯门缓缓合拢,将电梯间里的一切隔绝在外。镜面墙壁里,他看到自己的脸——平静,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
他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
电梯上行。轻微的失重感。

晚上七点三十分,陆夜准备去参加欢迎晚宴。

他换上了稍正式一些的衬衫,重新打了领带,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的仪容。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专业,很得体,完全符合一个年轻有为的心外科医生的形象。

但他觉得累。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里某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
他拿起公文包,检查里面的东西:会议资料,名片夹,钢笔,笔记本……然后他的手停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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