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日一千夜(226)+番外
林昼回复:“好多了。谢谢。”
陈默:“那就好。好好养病,别想工作的事。”
林昼:“嗯。”
他放下手机,重新看向窗外。阳光又亮了一些,云层散开,天空露出干净的蓝色。病房楼下的花园里,有患者在散步,有家属推着轮椅,有小孩在追逐。
生活还在继续。他的生活也还在继续。只是按下了暂停键。
手机又震动了。这次不是消息,是来电。一个陌生的号码,显示归属地是英国。
林昼皱了下眉。他没有英国的朋友,也没有国际业务。可能是诈骗电话,或者打错了。
他按下静音,把手机放回床头柜。
但电话固执地响着。一遍,两遍,三遍。
林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,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。他想起九个月前,陆夜说过可能会去英国参加一个国际会议,时间大概在年底。
现在是十二月。
他拿起手机,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,然后接起来。
“喂?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因为几天没怎么说话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然后传来一个声音:
“林昼。”
是陆夜。
林昼的心脏轻轻一跳。不是疼痛,是那种久违的、熟悉的悸动。九个月多没听到这个声音了,但第一声就认出来了。平静,沉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陆夜。”林昼说,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“是我。”陆夜说,“你在医院?”
“嗯。”
“陈默告诉我的。”
“猜到了。”林昼说,“他多事。”
“不多事。”陆夜说,“我应该知道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电话里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,和陆夜那边隐约的雨声。
“你那边在下雨?”林昼问。
“嗯,伦敦。凌晨三点多。”陆夜说,“你那边呢?”
“晴天了。刚下过雨。”
又是沉默。但这次不尴尬,而是一种……复杂的平静。像两个很久不见的人,在电话两端,分享着彼此城市的天气。
“病情怎么样?”陆夜问,切换到了医生模式。
“心肌炎,中度。在输液,指标在好转。”林昼说得很简洁,“医生说要住院两周,然后休养三个月。”
“具体治疗方案?”
“营养心肌,减轻心脏负荷,抗炎。用的是……”
林昼报了几个药名。陆夜安静地听着,偶尔“嗯”一声表示了解。
“主治医生是谁?”陆夜问。
“市医院的李主任,心内科。”
“我知道他。”陆夜说,“技术不错,为人也负责。你配合治疗就好。”
“嗯。”
对话到这里,又停住了。两人之间隔着九个月的时间,两千公里的距离,还有一场已经结束的关系。能说什么?除了病情,还能说什么?
“陆夜。”林昼先开口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打电话来。”林昼说,“但我真的没事。你不用……”
“我不是因为你有事才打电话。”陆夜打断他,声音很平静,“我是因为我想打。”
林昼愣了一下。这句话太直接,太陆夜风格——不绕弯子,不找借口,直击核心。
“我感觉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。”陆夜一些感性,然后~继续说,“我没主动联系过你。我知道这才是对的,分开就要分得干净。但现在你生病了,我无法假装不知道,也无法假装不关心。”
他说得很坦诚,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,但又很自然。
“所以这个电话,”陆夜说,“不是以……以前的那种身份打的。是以一个医生,一个朋友,一个……曾经很重要的人的身份打的。你可以接受,也可以不接受。但我要打。”
林昼握紧手机。他看向窗外,阳光很亮,照在玻璃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斑。
“我接受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谢谢你,陆夜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声,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“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陆夜问,“除了身体上的。”
这个问题问得很私人,但也很必要。
林昼沉默了几秒。
“有点累。”他诚实地说,“身体累,心也累。但更多的是……清醒。生病让人清醒。”
“清醒什么?”
“清醒地意识到,生命很脆弱,时间很有限。”林昼慢慢说,“也清醒地意识到,有些恐惧必须自己面对,有些路必须自己走。”
他说的是父亲的阴影,也是和陆夜分开后的生活。
陆夜安静地听着。伦敦的雨声透过话筒传来,细细密密的。
“林昼。”陆夜说,“你不是你父亲。”
这句话和林昼的主治医生说的一模一样。但从陆夜口中说出来,有一种不同的重量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昼说,“理智上知道。但生病的时候,理智不太管用。”
“那就相信医生。”陆夜说,“相信治疗,相信时间。心肌炎是可以治愈的,只要你好好休息,调整好状态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,”陆夜顿了顿,“如果你需要第二诊疗意见,或者想转院到更好的医院,我可以帮忙联系。我在北京认识一些专家,也可以远程会诊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林昼说,“李主任很好,我相信他。”
“好。”陆夜没有坚持,“那你就听他的,好好治疗。”
对话又回到了病情。安全,专业,不会越界。
但林昼知道,这个电话的意义不止于此。九个多月后的第一通电话,在彼此的城市下着雨的时候,在他生病的时刻。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