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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千日一千夜(238)+番外

作者:饭饭菜菜 阅读记录

他跟着指示牌走。过海关,排队,递上护照和签证。海关官员看了看他,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:“来法国目的?”

“艺术驻留。”林昼说,“三个月。”

“欢迎。”官员盖了章,把护照还给他。

取行李,等了一会儿,传送带上出现了他的行李箱。他搬下来,放在推车上。

然后他走出到达厅。自动门打开,欧洲傍晚的空气涌进来——清冷,潮湿,带着隐约的咖啡香和汽车尾气。

接机的人举着牌子,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拼音。是个年轻的中国女孩,应该是驻留机构派来的。

“林先生?”女孩看到他,眼睛一亮。

“是我。”林昼点点头。

“欢迎来到巴黎!我是小薇,负责来接您。车在外面,我帮您推车吧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他们走向停车场。巴黎的天还没完全黑,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早亮的星。远处的埃菲尔铁塔亮着灯,金色的,在暮色中像一把倒置的火炬。

坐上车,驶出机场。高速公路两旁是典型的欧洲田园风光,田野,农舍,远处教堂的尖顶。小薇热情地介绍着驻留项目的安排,宿舍的位置,附近有哪些超市和餐馆。

林昼听着,但眼睛看着窗外。一切都很陌生,但一切都很新鲜。

他想,他会喜欢这里的。即使刚开始会想家,会孤独,会不适应。但他会喜欢的。

因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。一个人走的路。

车驶入市区。街道变窄了,建筑变密了,咖啡馆的露天座位还坐着人,灯火通明。空气里飘着面包和咖啡的香气,还有隐约的手风琴音乐。

等红灯时,林昼看见街角有一家花店。橱窗里摆着白色的百合,红色的玫瑰,紫色的鸢尾。在花丛中,插着一小束金黄的银杏叶——假的,塑料的,但在灯光下很逼真。

他想起了和陆夜爬山时捡的那片银杏叶。夹在速写本里,后来不知道放哪儿了。

但没关系。旧的叶子会枯萎,新的叶子会长出来。就像旧的爱会过去,新的生活会在前方展开。

绿灯亮了。车继续前行。

林昼靠在车窗上,看着巴黎的夜色在眼前流淌。像一条河,他正漂在河面上,不知道会漂向哪里,但知道会看到不同的风景。

这就够了。

而在同一时刻,在地球的另一端,陆夜正坐在回程的飞机上。

他也看着窗外。下面是太平洋,深蓝色的,无边无际的海。夕阳正在海平面下沉,把天空和海面都染成火红色。

他手里拿着那本书——《心血管外科手术学》。翻开的那一页,是林昼留下的铅笔字迹。

“原来你也读王尔德。‘心就是用来碎的。’——但你的工作是让心不碎。”

陆夜看着这行字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拿起笔,在旁边写下一行新的字:

“但有些心碎,是医学无法修复的。比如你的离开。但没关系,碎了的心也会自己愈合,带着疤痕,继续跳动。”

写完,他合上书。

飞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。窗外是永恒的夕阳,永恒的云海,永恒的天空。

他想,等回到原来的城市,他要重新开始生活。不是忘记过去,而是带着过去继续前行。

就像林昼带着那枚手术剪书签,飞向巴黎。

就像他带着这本书,飞回原点。

他们都带着对方的印记,但不再被印记束缚。

他们都曾经深爱过,但不再被爱定义。

他们分开了,但在分开中,各自成为了更完整的人。

飞机继续飞行,穿过黄昏,驶向黑夜。

而在黑夜的尽头,总有黎明。

就像在分离的尽头,总有各自的新生。

以及,或许,在未来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——

会有一次重逢。

但那是未来的事了。

现在,他们都在路上。

在自己的路上。

向前。

第100章 柏林墙下的速写

柏林,十一月七日,气温三摄氏度,阴天。

林昼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走出泰格尔机场时,下午三点半的天色已经暗得像傍晚。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,空气湿冷,带着一种陌生的、混合着煤烟、雨水和烤香肠的气味。他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刺痛鼻腔,让他清醒地意识到:这里是柏林,距离家乡八千公里,距离那个人……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单位衡量。

叫了辆出租车,司机是个沉默的土耳其裔中年男人,只说了一句“Hallo”就再没开口。林昼用生硬的德语报了地址:“Kunsthochschule Berlin, Bundesallee.”司机点点头,车子驶入柏林迷宫般的街道。

窗外掠过的景象陌生又熟悉。陌生的是哥特式教堂的尖顶、战前老建筑的斑驳墙面、涂满彩色涂鸦的围墙。熟悉的是城市的质感——那种属于大都市的、混杂着历史伤痕与当代活力的矛盾气息,和他离开的那座城市有某种相似的内核。

只是这里的色调更冷。深秋的柏林是灰蓝色调的,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彩画,颜料被水稀释后晕染开的颜色。

车子停在一栋四层高的老建筑前。深红色砖墙,高大的窗户,门口挂着德英双语的牌子:柏林艺术大学。林昼付了车费,司机帮他卸下行李,用口音很重的英语说:“Good luck, artist.”

林昼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Danke.”

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大楼。前台坐着一位银发老太太,戴着眼镜,正在看报纸。听到声音,她抬起头,用流利的英语说:“新生报到?护照和录取通知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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