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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千日一千夜(249)+番外

作者:饭饭菜菜 阅读记录

“当然。”安娜说,“这是你的作品,你有最终决定权。”

他们又讨论了合同细节、时间表、预算。谈话很顺利,安娜专业而高效,林昼也尽量让自己显得像个成熟的合作者——虽然他内心还有很多不确定和惶恐。

会面结束时,安娜送他到门口。

“林先生,”她忽然说,“我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?”

林昼点点头。

“那段关系,”安娜轻声问,“你整理好了吗?通过这组作品?”

这个问题太直接了。林昼感觉心脏猛地收紧。他看向窗外——雪停了,街道湿漉漉的,行人匆匆走过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诚实地说,“我以为整理好了,但每当我开始布展,开始调整那些声音和画面,那些情绪又回来了。像……伤口看着愈合了,但一碰还是会疼。”

安娜点点头,眼神里有理解。

“那就让它疼吧。”她说,“有时候,艺术不是用来治愈伤口的,而是用来保存疼痛的——保存那种疼痛的质感,疼痛的形状,疼痛的重量。因为那也是真实的一部分。”

这句话让林昼愣住了。他从未这样想过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“不客气。”安娜微笑,“期待合作。三月见。”

林昼走出画廊。冷空气扑面而来,他深深吸了一口气。柏林冬季的空气清冽,带着雪和城市的气味。

他沿着街道慢慢走。路过一家咖啡馆时,他犹豫了一下,走了进去。

点了一杯黑咖啡,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行人来来往往,每个人都裹着厚厚的冬衣,脸上是城市人特有的、专注而疏离的表情。

林昼拿出速写本。他翻到最新一页——又是那个背影。

他看着那个背影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笔,开始修改。

不再是孤单的背影。他在那个背影旁边,画了一扇打开的门。门外有光,有模糊的风景,看不清楚是什么,但能感觉到空间的延伸。

然后他在画面底部写了一行小字,德语:“Die Tür ist offen.”(门开着。)

写完,他合上速写本。咖啡已经凉了,但他还是喝完了。

走出咖啡馆时,天色又开始暗下来。路灯陆续亮起,城市进入夜晚。

林昼朝着地铁站走去。脚步不快,但很稳。

他知道,接下来几个月会很忙。要和安娜详细讨论布展方案,要完善作品细节,要处理各种琐碎的事务。

他也知道,在这个过程中,他必须一遍遍面对那些记忆,那些情绪,那些他以为已经整理好但其实还没有的东西。

但安娜说得对:那就让它疼吧。

保存疼痛,也是保存真实。

而真实,无论多么疼痛,都比逃避更有力量。

林昼走进地铁站。温暖的空气,人群的喧哗,列车进站的轰鸣。

他拿出手机,点开邮箱。给安娜发了封简短的邮件:“期待合作。我们下周开始工作。”

然后他收起手机,随着人流走上列车。

车厢里很拥挤,但林昼找到一个角落站着。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墙壁,灯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流动的线。

像时间。像记忆。像那些无法倒流但永远存在的东西。

列车加速,驶向城市的另一个方向。

而林昼知道,无论驶向哪里,他都必须带着那些记忆前行。

因为那已经是他的一部分。

无法剥离,无法遗忘。

只能携带,并继续行走。

第105章 :无国界医生

清晨六点,天还没亮透。

陆夜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醒来。身下的行军床很硬,睡了一夜后腰背酸痛。帐篷里很冷,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。他坐起身,披上外套,点亮头灯。

微弱的光线下,能看见帐篷内简单的陈设:一张行军床,一个折叠桌,桌上整齐摆放着听诊器、血压计、几本医疗手册,还有那枚他从国内带来的、旧的手术剪书签——此刻被当作镇纸,压着一叠病历。

帐篷外传来声音:鸡鸣,狗吠,远处村庄的祷告声,还有……咳嗽声。很多咳嗽声。

陆夜快速穿好衣服——不是白大褂,是简单的深蓝色抓绒衣和工装裤。他掀开帐篷门帘,冷空气扑面而来。

眼前是一片简陋的营地。几个白色的医疗帐篷排成一排,中央的空地上,已经有人在排队了。大多是妇女和孩子,裹着颜色鲜艳但破旧的披肩,在清晨的寒意中瑟缩着。他们的脸上有高原阳光留下的深色印记,眼神里混合着疲惫、期待和某种听天由命的平静。

这里是东非某国的高原地区,一个连名字在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小村庄。无国界医生组织在这里设立临时医疗点已经三个月,陆夜是两周前加入的——在心外科手术的间隙期,他申请了这次短期医疗援助。

“陆医生,早。”本地护士艾莎走过来,递给他一杯热茶。艾莎二十多岁,英语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,但笑容很温暖。

“早,艾莎。”陆夜接过茶,是当地的一种草药茶,味道很冲,但能驱寒,“今天有多少人?”

“登记了四十七个。但可能还会更多,听说隔壁村子也有人要来。”艾莎说,“主要是呼吸道感染、腹泻、营养不良。还有……”她压低声音,“三个疑似肺结核的。”

陆夜点点头。这就是这里医疗的日常——没有高精尖的心脏手术,只有最基础的常见病,但因为缺乏药物和持续护理,小病常常拖成大病,大病常常意味着死亡。

“开始吧。”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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