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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千日一千夜(25)+番外

作者:饭饭菜菜 阅读记录

而现在,工作也要他画雨。

他起身去煮咖啡。厨房窗外,天空是干净的淡蓝色,阳光很好,完全没有要下雨的迹象。这种晴朗的秋日,让他很难进入“朦胧的初恋感”的情绪。

咖啡机咕噜咕噜作响时,手机震动了。

是陆夜发来的消息,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:

“进手术室了,今天三台,晚点联系。”

很简洁,像工作汇报。林昼看了眼时间——九点十七分,手术应该已经开始一个小时了。

他回复:“知道了。加油。”

发送后,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。“加油”是不是太轻浮了?对着一台关乎生死的手术说“加油”,像在鼓励一场体育比赛。

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。

林昼摇摇头,把注意力转回画布。朦胧的初恋感,雨,校园,欲言又止……这些关键词在他脑海里旋转,但无法形成具体的画面。

他忽然想起陆夜说过的话:“有时候,医学能做的不是治愈,而是给患者和家属‘再去相信的勇气’。”

相信的勇气。

青春期的初恋,需要的也许就是这种勇气——相信对方也喜欢自己的勇气,相信这段感情有未来的勇气,相信即使受伤也能愈合的勇气。

林昼拿起铅笔,在纸上画了一个模糊的轮廓:两个穿着校服的身影,共撑一把伞。伞很小,所以两人靠得很近,但肩膀之间还留着一丝缝隙。雨丝斜斜落下,背景是模糊的教学楼轮廓。

然后他在画面的边缘,画了一只悬在空中的手——想要触碰对方的肩膀,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。

欲言又止。

画到这里,林昼停下来。他看着自己的草图,突然意识到一件事:这幅画的灵感,来自昨天和陆夜在雨中共撑一把伞的记忆。

不是完全一样——昨天他们是成年人,伞是林昼的,肩膀是碰到的。但那种近距离却又保持克制的氛围,那种雨声中的安静,那种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感觉……

是相似的。

林昼放下铅笔,端起已经凉了一些的咖啡。窗外的阳光很明亮,但他仿佛能听见雨声——咖啡馆窗玻璃上的雨声,陆夜描述的想象中的手术室雨声,昨晚回家路上细碎的雨声。

他重新拿起笔,开始细化草图。

手术室里,时间以另一种节奏流逝

患者的胸腔已经打开,心脏在停跳液中安静地躺着。陆夜站在手术台前,透过放大镜看着那颗需要修复的心脏。二尖瓣已经严重钙化,失去了应有的弹性。

“剪刀。”他说。

器械护士将组织剪递到他手里。陆夜小心地剪除病变的瓣膜,动作精确到毫米。周围很安静,只有监护仪的规律滴答,麻醉机有节奏的呼吸音,以及偶尔的器械传递声。

“瓣膜尺寸。”陆夜说。

“27号生物瓣膜。”一助递过来。

陆夜开始缝合。每一针的间距、深度、力度都必须绝对精准。他的手指稳定地移动,像最精密的仪器。汗水从额角渗出,巡回护士小心地帮他擦掉。

缝合到第十二针时,陆夜的余光瞥见了墙上的钟:十点二十三分,手术进行了一个半小时。

他想起了林昼的那幅画——左下角的书角,那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彩蛋。也想起了林昼问他关于出血量问题时专注的眼神。

“陆医生?”一助轻声提醒,“这一针的间距?”

陆夜收回思绪,重新聚焦:“抱歉。这里需要再密一点,生物瓣膜比机械瓣膜需要更紧密的缝合。”

他调整了下一针的位置。专注,必须绝对专注。

手术继续。

十一点零五分,瓣膜置换完成。陆夜开始检查缝合线是否严密,是否有出血点。心脏在缓慢复温,准备恢复跳动。

“准备复跳。”麻醉医生说。

所有人屏息等待。几秒钟后,心脏开始自主跳动——起初很微弱,然后逐渐有力起来。监护仪上,心电波形规整,血压稳定。

“很好。”陆夜说,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放松,“关胸吧。”

后面的工作交给了一助。陆夜退后半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。手术服下的刷手衣已经完全湿透,黏在后背上。

他走到墙边,看了眼手机。有一条未读消息,来自林昼:

“画了新草稿,关于雨和青春。你手术结束了吗?”

发送时间是十点五十分。

陆夜回复:“刚结束第一台。顺利。还有两台。”

想了想,他又加了一句:“你的草稿,如果愿意,可以发给我看看。”

他放下手机,走向洗手间。需要洗把脸,换件干的刷手衣,准备下一台手术。

水龙头流出冷水,拍在脸上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些。镜子里的人眼神疲惫,但依然锐利。

还有两台。下午两点前要全部完成,因为三点有门诊。

陆夜擦干脸,走出洗手间。走廊里,下一个患者已经在等待转运。

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戴上口罩。

林昼收到了陆夜的回复,他正在吃简单的午餐——昨天火锅的剩菜煮了面。看到消息,他放下筷子,点开自己刚才画的草稿。

画已经比早上细化了很多。两个穿校服的身影在雨中,伞很小,左边的男生肩膀湿了一小块。他的手悬在空中,离女生的肩膀只有一寸距离。背景的教室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,与雨天的冷灰形成对比。

林昼看了几秒,把图片发给了陆夜。

附言:“初稿。甲方要‘朦胧的初恋感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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