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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千日一千夜(265)+番外

作者:饭饭菜菜 阅读记录

“欢迎。”他说。

简单的两个字,却让林昼的心轻轻一沉,又轻轻一浮。

他走进这个陌生的空间,发现这里的布局和他那间几乎对称。只是更整洁,更简约,书架上大多是医学专著,客厅一角摆着一架立式钢琴——那是以前没有的。

“你开始学琴了?”林昼问。

“在非洲的时候,营地里有一架旧钢琴。”陆夜走回厨房,声音随着水声传来,“晚上没事就跟当地的医生学了一点。回来就买了一架,当放松。”

林昼走到钢琴前,琴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基础练习曲谱,上面有铅笔做的笔记,字迹工整。

他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:在遥远的、星空低垂的高原夜晚,结束了一天忙碌的陆夜,坐在一架走音的旧钢琴前,笨拙地按下一个又一个琴键。远处可能有帐篷的灯火,有当地孩子的笑声,有风吹过草原的声音。

“洗手吃饭吧。”陆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餐桌已经摆好。简单的两菜一汤:番茄炖牛腩,清炒西兰花,紫菜蛋花汤。米饭盛在两只相同的白瓷碗里,冒着热气。

“都是家常菜。”陆夜脱下围裙,在对面坐下,“不知道还合不合你口味。”

林昼看着桌上的菜。番茄炖牛腩的火候恰到好处,汤汁浓稠,牛肉酥烂。清炒西兰花翠绿爽脆。汤里飘着细小的蛋花和紫菜。

都是他喜欢吃的。

“看起来已经很专业了。”林昼拿起筷子。

“在非洲的时候,有时候需要自己做饭。”陆夜也拿起筷子,但没有立即动,“那里的食材有限,反而学会了怎么把简单的东西做好。”

他们开始吃饭。起初有些沉默,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轻微声响。但渐渐地,对话自然地流淌起来。

陆夜问柏林的生活,林昼问非洲的经历。他们聊艺术学院的课程,聊无国界医生的日常,聊城市的变迁,聊共同认识的朋友的近况。

没有触及过去,没有谈论分离,没有质问,没有解释。

就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,在交换各自旅途中的见闻。

但林昼能感觉到,在每一句平常的话语之下,都有更深的东西在流动。当陆夜说到在高原上看星空的感受时,眼神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。当林昼描述柏林冬天的雪夜时,声音会变得格外轻柔。

他们都在小心地,一点一点地,重新靠近。

饭后,陆夜泡了一壶茶。是林昼以前常喝的那种高山乌龙,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,释放出清雅的香气。

“对了,”林昼放下茶杯,从口袋里取出那个用软布包着的小物件,“这个,该还给你了。”

他将布包推过桌面。

陆夜看着那个小小的包裹,没有立即打开。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,然后才伸手,一层层揭开软布。

金属书签躺在掌心,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
“你一直留着。”陆夜轻声说。

“嗯。”林昼点头,“它是个很好的书签。”

陆夜的手指抚过书签边缘,那个手术剪的造型,那个陪伴了他整个医学生涯、又曾被他当作信物赠出的物件。

“其实,”他抬起眼,看向林昼,“我后来买了一对新的。”

他起身走向书桌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,回到餐桌前打开。

里面是两枚书签,造型相似但略有不同:一枚是传统的手术剪形状,但更精致;另一枚是画笔与手术剪交错缠绕的设计,线条流畅优美。

“在非洲当地的一家手工店看到的。”陆夜说,“觉得……很合适。”

他将那枚交错设计的书签推向林昼。

林昼拿起书签,金属微凉,但很快被掌心的温度焐热。他仔细端详那个设计——画笔的柔和曲线与手术剪的利落线条交织在一起,既冲突又和谐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哑。

陆夜摇了摇头,拿起原来那枚旧书签:“这个,我还是自己留着。它见证的够多了。”

一句简单的话,却承载了所有的过往:初遇时的借还,相爱时的赠予,分离时的托付,以及此刻的收回。

它确实见证了够多了。

茶壶里的水渐渐凉了。窗外的夜色更浓,小区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。

林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快十点了。
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他站起身。

陆夜也站起来:“我送你。”

“不用,就对面楼。”

“送到楼下。”

他们没有再争。陆夜拿起钥匙,和林昼一起出门。

夜晚的楼道很安静,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,又一层层熄灭。走到一楼大堂时,陆夜突然开口:

“阳台那些植物,”他说,“有一盆是薄荷,长得很好。你可以随时来摘,泡茶或者做菜。”

林昼停下脚步,看向他。感应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,在陆夜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我可能真的会常来。”

陆夜的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:“随时欢迎。”

他们走出楼门,夜风扑面而来。天空中云层散开,露出几颗稀疏的星。

“就到这里吧。”林昼在两栋楼之间的空地上停下,“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林昼转身走向自己那栋楼。走到单元门口时,他忍不住回头。

陆夜还站在原地,看着他。夜晚的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,身后的楼门透出暖黄色的光,将他勾勒成一个清晰的剪影。

他抬起手,挥了挥。

林昼也抬手回应,然后推门走了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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