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日一千夜(291)+番外
“嗯,谢谢。”
陆夜在窗边坐下。窗外,华灯初上,街道上车流如织,行人匆匆。秋天的傍晚来得早,天色已经暗成深蓝色,街灯一盏盏亮起。
他想起第一次在这里见到林昼的情景。也是这样的傍晚,也是雨天,那个人坐在斜对面的位置,专注地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,侧脸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。
那时他们都还不知道,命运已经悄悄将两条平行线扭结在一起。
咖啡端上来,黑咖啡,不加糖不加奶。陆夜抿了一口,苦涩醇厚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。他其实可以开始喝点更温和的饮品了,但偶尔,他还是需要这样一杯纯粹的苦,来提醒自己曾经走过的路。
手机震动,林昼发来消息:“外卖到了,很好吃。你吃了吗?”
“在咖啡馆,一会儿回。”
“隅角?”
“嗯。”
“帮我带杯拿铁?想喝。”
“好。”
陆夜放下手机,继续看着窗外。街对面,一个穿风衣的男人正在等人,不时看表。旁边书店门口,几个中学生凑在一起看手机,笑声传过来。更远处,高楼大厦的灯光逐层亮起,像无数个发光的格子。
这座城市里有无数个这样的傍晚,无数个这样在等待或奔赴的人。而此刻,他坐在这里,等一杯咖啡凉到合适的温度,然后带回去给另一个人。
这种平凡的确定性,对他而言曾经是奢侈品。
“您的咖啡好了。”老板娘把打包好的拿铁放在桌上,“林先生还是喝热的吧?”
“对,谢谢。”陆夜有些意外,“您还记得?”
“记得啊。”老板娘笑,“你们有好一阵子没一起来了。都忙?”
“嗯,都忙。”
“忙点好,但也要常来坐坐。”老板娘转身前又补了一句,“这里永远给你们留位置。”
陆夜提着两杯咖啡走出店门时,风铃在身后清脆作响。傍晚的风带着凉意,他拉高了外套的领子。
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,但城市的夜晚从不真正黑暗。霓虹灯、车灯、橱窗里的光,交织成一片温暖的、流动的光海。
他坐进车里,把拿铁放在副驾驶座上,确保它不会洒出来。然后发动车子,汇入傍晚的车流。
回家的路他很熟悉,每一个转弯,每一个红绿灯的时长。但今天他开得比平时慢些,不着急,只是享受着这段从工作状态过渡到家庭状态的缓冲时间。
等红灯时,他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那杯拿铁。纸杯上印着咖啡馆的logo,一个小小的、抽象的咖啡豆图案。
他想,林昼现在应该在工作室里,可能还在修改某幅画的细节,或者只是我在工作室的沙发里刷手机,等他和咖啡回去。
这种知道有人在等待的感觉,依然新鲜,依然珍贵。
五、夜
陆夜到工作室的时候,发现玄关的灯亮着,一眼望过去米黄色的灯光把四周都照亮了,一瞬间温暖的感觉席卷了全身。
他轻轻的推门进去,听见工作室里传来音乐声——不是林昼工作时常放的温柔舒缓的音乐,而是更轻松的爵士乐。他把咖啡放在餐桌上,脱下外套,向里面走去,沙发里没有林昼的身影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在洗澡!”浴室里传来林昼的声音,混着水声,朦朦胧胧的。
陆夜笑了,他走到厨房,倒掉早上没喝完的茶,把杯子洗干净。然后打开冰箱,检查还有什么食材可以做明天的早餐。
浴室门开了,林昼擦着头发走出来,穿着舒适的居家服,整个人散发着沐浴后的热气和水汽。
“咖啡!”他眼睛一亮。
“在桌上。”陆夜说,“小心烫。”
林昼迫不及待地打开杯盖,深深闻了一下咖啡香,然后小心地抿了一口。“还是隅角的拿铁最好喝。”他满足地叹气。
“稿子交了?”陆夜问,一边用毛巾帮他擦还在滴水的头发。
“交了,编辑很满意。”林昼转身,把额头抵在陆夜肩上,“就是画完有点虚脱,像跑了一场马拉松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陆夜的手在他后颈轻轻按了按,“吃完饭了吗?”
“吃了一半,留了一半给你。”
陆夜这才注意到,餐桌上除了咖啡,还有一个外卖餐盒,里面是剩下的一半绿咖喱鸡饭,旁边还放着几个春卷。
“你吃过了?”林昼问。
“还没。”
“那快吃,要凉了。”
两人在餐桌旁坐下。林昼喝着他的拿铁,看陆夜吃饭。餐厅的吊灯洒下温暖的光,把一切都照得柔和。
“今天手术怎么样?”林昼问。
“顺利。”陆夜简单地说,“患者七十岁,恢复期会比较长,但手术本身很成功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林昼伸手,用指尖碰了碰陆夜的手背,“累了?”
“还好。”陆夜反手握住他的手指,“习惯了。”
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。陆夜吃饭,林昼喝咖啡,偶尔交换几句关于一天琐事的对话:林昼说编辑又给了新项目,陆夜说科室下周要来几个实习生。
没有刻意找话题,只是自然而然地分享。
吃完饭,陆夜收拾桌子,林昼去刷牙。等陆夜也洗漱完毕走进卧室时,林昼已经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平板在看艺术展的资讯。
“这个展好像不错,画题比较新颖,感觉会有不错的收获。”林昼把平板转向陆夜,“就在下周末,要一起去看吗?”
陆夜看了一眼,是一个当代水墨画展:“可以。我周六值班,周日有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