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日一千夜(62)+番外
救人是他的工作,是他的选择。去北京学习更先进的技术,也是为了救更多的人。
这个选择没有错。
只是……代价有点大。
陆夜回到办公室,拿起手机。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:科室的工作通知,医药代表的会议邀请,还有林昼一个小时前发的:“手术结束了吗?”
他回复:“刚结束,顺利。你在画画?”
几分钟后,林昼回复:“嗯。在画新年餐桌,甲方要喜庆团圆的感觉。”
陆夜看着“团圆”两个字,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打字:“画完了给我看看。”
林昼:“好。你吃饭了吗?”
陆夜:“还没,一会儿吃。”
林昼:“记得按时吃。”
陆夜:“你也是。”
对话结束。很平常,很简短。
但陆夜知道,在“团圆”和“记得按时吃”这些平常的话下面,藏着多少没有说出口的情绪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走向食堂。走廊的窗外,秋日的阳光正好,银杏叶金黄灿烂。
很美的一天。
而他们正在学习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分离,如何在这些平常的日子里,储存足够度过不平常时光的温暖。
傍晚六点,陆夜结束了一天的工作。
门诊看到最后一个患者,写完整理好病历,关掉电脑。窗外的天空正在变色,从明亮的蓝色渐变成温暖的橙红,云朵镶着金边。
他拿出手机,给林昼发消息:“下班了。过去找你?”
林昼很快回复:“好。我做饭。”
陆夜:“需要我带什么吗?”
林昼:“不用,家里有菜。”
陆夜:“那二十分钟后到。”
他收起手机,脱下白大褂,换上自己的外套。走出医院大门时,夕阳正好,金色的光芒洒满街道,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。
他步行回去。二十分钟的路程,他走得不快,看着街景,看着行人,看着这个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。
路过那家便利店时,他想起第一次和林昼在这里偶遇的清晨。那天他刚下夜班,林昼失眠早起,两人站在屋檐下,林昼请他喝了粥。
那时候他们还是邻居,是朋友,是彼此生活中一个模糊而温暖的存在。
现在,他们是恋人,是即将面临半年分离的伴侣。
时间过得真快。
陆夜走到公寓楼下,抬头看了一眼七楼的窗户。灯亮着,林昼在家。
他上楼,敲门。门很快开了,食物的香气飘出来,还有林昼身上那种淡淡的、熟悉的颜料和咖啡混合的气息。
“进来。”林昼侧身,“饭马上好。”
陆夜走进来,脱下外套。他走到厨房门口,看着林昼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。深蓝色的围裙,挽起的袖子,专注的侧脸。
很日常的画面,但陆夜看得有些出神。
“今天手术顺利?”林昼问,没有回头。
“顺利。”陆夜说,“你呢?画画顺利吗?”
“还行。”林昼关火,把菜盛进盘子,“就是新年餐桌那幅……画得有点慢。”
“不急。”陆夜说,“慢慢画。”
两人在餐桌前坐下。简单的三菜一汤:红烧排骨,蒜蓉青菜,西红柿炒蛋,紫菜汤。暖黄的灯光照在白色的餐盘上,食物冒着热气。
他们开始吃。陆夜吃得很认真,林昼吃得慢一些。
“今天,”陆夜忽然开口,“我交完申请后,在办公室坐了很久。”
林昼抬起头:“想什么?”
“想很多。”陆夜说,“想为什么要去,想去了会怎样,想不去又会怎样。还想……你。”
“想我什么?”
“想你会不会怪我。”陆夜说,声音很平静,“怪我选择离开,怪我把事业放在感情前面。”
林昼放下筷子,看着他。在暖黄的灯光下,陆夜的表情很坦诚,没有掩饰。
“我不怪你。”林昼说,“我理解你。就像你理解我画画一样——那是你的一部分,是你存在的意义之一。我不能,也不应该要求你放弃。”
陆夜点点头,但眼神里还有未尽的话。
“但是?”林昼问。
“但是我会想,”陆夜说,“如果我因为你而不去,你会不会更开心?如果我们能像现在这样,每天一起吃饭,一起生活,你会不会更幸福?”
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,也很残忍。
林昼思考了几秒。
“短期内,可能会。”他诚实地说,“但长期来看,不会。因为你会后悔,会遗憾,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想‘如果当初去了会怎样’。而那种后悔和遗憾,会像一根刺,慢慢扎进我们的关系里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。
“我不想我们的感情里有一根刺。”林昼说,“我希望它是完整的,健康的,即使要经历分离的痛,那也是成长的一部分,而不是缺陷。”
陆夜看着他,眼神很复杂——有感动,有敬佩,有心疼。
“你总是想得这么清楚。”陆夜说。
“因为我是画画的。”林昼笑了笑,“画画的人要学会观察,要看到细节,也要看到整体。我们的关系就像一幅画——局部再美,如果整体构图有问题,那也不是好作品。”
这个比喻让陆夜愣了一下,然后他笑了。
“那我们现在这幅画,”陆夜问,“构图有问题吗?”
“没有。”林昼说,“只是需要时间来完成。而分离……可能就是画中那处留白,看起来空,但让整幅画更有呼吸感。”
陆夜点点头。他拿起筷子,给林昼夹了块排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