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阵沉默。陆夜能想象林昼此刻的表情——惊讶，紧张，或许还有点害怕。

林昼：“她说什么了吗？”

陆夜：“说想正式见见你。说你是我重要的人。”

这句话发出去后，陆夜盯着屏幕，等着回应。

三分钟后，林昼回复：“好。我去。”

没有问“你妈妈会喜欢我吗”，没有说“我有点紧张”，只是简单的“好。我去”。

陆夜看着这两个短句，嘴角微微上扬。这就是林昼——看起来敏感细腻，但在重要时刻，总是出奇地坚定。

他打字：“周六我下手术就去接你。大概下午四点。”

林昼：“好。我需要准备什么吗？礼物？还是……”

陆夜：“不用特意准备。人去了就行。”

林昼：“那不行。第一次正式见面，我要好好准备。”

陆夜笑了。他能想象林昼现在已经开始紧张地思考该穿什么，该带什么，该说什么。

陆夜：“那随你。别太紧张，我爸妈都很好。”

林昼：“我知道。但……还是会紧张。”

陆夜：“我也是。”

林昼：“你紧张什么？”

陆夜：“怕他们问太多问题让你不舒服。怕我爸爸职业病犯了开始讲医学知识你听不懂。怕我妈做太多菜你吃不完。”

林昼发来一个笑的表情：“这些我都不怕。我怕的是……他们不喜欢我。”

陆夜：“不会的。他们一定会喜欢你。”

这句话他打得很坚定。不仅是为了安慰林昼，也是他真实的相信。

林昼：“借你吉言。那我先去想想礼物了。”

陆夜：“嗯。晚上我去找你，再细说。”

林昼：“好。你先休息，刚下手术肯定累了。”

陆夜：“不累。想到周六要带你回家，有点兴奋。”

这句话发出去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——太直白了，不太像他的风格。但已经发送了。

林昼回复了一个拥抱的表情。

陆夜看着那个小小的表情符号，笑了笑，收起手机。

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。城市的灯火璀璨，像一片倒置的星河。

周六晚上，他要带林昼回家了。

回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家，见那两个把他养大的人。

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紧张，期待，温暖，还有一丝淡淡的、说不清的感伤。

好像从这一刻开始，他真的长大了。带着自己选择的人，回到出发的地方，告诉父母：我找到了想要一起走的人。

无论前路如何，这一刻，值得纪念。

周四一整天，林昼都在为周六的晚餐做准备。

不是物质上的准备——礼物他昨晚就已经想好了：一套精致的茶具给陆夜母亲（陆夜说过他妈妈喜欢喝茶），一支名牌钢笔给陆夜父亲（医生需要经常签字），还有一盒自己烤的饼干（陆夜说好吃）。

他准备的是心理上的准备。

上午，他打开电脑，搜索“第一次见男友家长注意事项”。跳出来的文章千篇一律：穿着得体，言行得体，带礼物，主动帮忙，别玩手机，多说好话。

林昼一条条看下去，越看越焦虑。文章里说的都是“女友”见“男友父母”，默认了性别。没有人告诉他，两个男人去见其中一方的父母，应该注意什么。

会不会有不一样的地方？会不会有更多需要小心翼翼的地方？

他关掉网页，走到工作台前。画布上还是那幅未完成的陆夜肖像——睡着的侧脸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。他已经画了三天，还是不满意。总觉得少了点什么，不是形似的问题，是神似的问题。

现在他知道了，少的是陆夜醒着时的眼神——那种平静下藏着温柔，理性中带着感性的眼神。

林昼拿起笔，尝试修改。但手不稳，线条歪了。他放下笔，叹了口气。

太紧张了。紧张到手抖。

手机在这时响了。是母亲打来的。

林昼接起来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：“妈？”

“小昼啊，”母亲的声音传来，“在忙吗？”

“不忙，在画画。”林昼说，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，就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。吃饭了吗？睡得好吗？”

“都挺好的。”林昼说，“你呢？”

“我也好。”母亲顿了顿，“就是……妈妈想问问，你跟那个陆医生，最近怎么样？”

林昼的心脏轻轻一跳。母亲很少主动问起陆夜，上次见面后，她只是简单说了句“人看起来不错”，就再没提过。

“挺好的。”林昼说，“他工作忙，但……我们挺好的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母亲又停顿了一下，“那……他家里人呢？知道你们的事吗？”
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。林昼握着手机，手指收紧。

“知道。”他说，“陆夜跟他妈妈说了。”

“他妈妈……怎么说？”

“她……”林昼深吸一口气，“邀请我这周六去家里吃饭。”

第35章 电话
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。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嗡嗡声，和母亲轻微的呼吸声。

几秒后，母亲开口：“去家里吃饭？”

“嗯。正式的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然后母亲说：“那你要好好准备。穿得体点，带点礼物，说话注意分寸。”

这些话和网上的建议如出一辙。但林昼听出了母亲话里更深的意味——那是一种感同身受的紧张，一种过来人的担忧，还有一种……隐约的支持。

“我知道，妈。”林昼说，“我会注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