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日一千夜(82)+番外
“好。”
陆夜穿上鞋,打开门。夜风吹进来,带着秋夜的凉意。
“晚安。”陆夜说。
“晚安。”林昼回应。
门轻轻关上。林昼靠在门板上,听着陆夜下楼的脚步声,渐行渐远,最后消失。
然后他走回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。茶几上还放着母亲带来的保温袋,里面是饺子。他打开袋子,数了数——三十个,白白胖胖,排列整齐。
母亲包的饺子,陆夜教的糖醋排骨。
两个家庭的记忆,两个母亲的爱,在这个普通的周六下午,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,交汇在一起。
林昼盖上袋子,把饺子放进冰箱。然后他走到阳台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城市的灯火璀璨,像一片倒置的星河。远处的高楼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,像守望的眼睛。
他想起母亲临走时的那句话:“谢谢你照顾他。”
也想起陆夜说的:“你对我来说,很重要。”
忽然觉得,明天要去见的,不只是陆夜的父母。
是去参与一个家庭,去成为某个重要故事的一部分。
而他自己,也已经准备好了。
准备好去爱,去被爱,去承担,去接受。
在这个秋夜,在这个被厨房余温暖热了的夜晚。
第38章 选拔结果
周三下午,陆夜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,刷新了第一百零三次邮箱。
从上周开始,他养成了这个习惯——每天早中晚各查三次邮箱,即使知道选拔结果的通知日期是“十五个工作日内”,即使知道流程没那么快。但手还是不自觉地移动鼠标,点击刷新,看着收件箱列表重新加载,然后盯着那个不变的(0)新邮件。
今天已经是第十四个工作日了。明天就是最后期限。
窗外下着小雨,秋末的雨绵密阴冷,把天空染成一片灰白。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,但陆夜还是觉得手指冰凉。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,喝了一口水——水是早晨倒的,已经凉透了,带着一股金属水杯特有的味道。
刷新,第一百零四次。
收件箱跳出来。最上面一条,发件人:医院科教处。标题:关于2024年度国内外学术交流项目选拔结果的公示通知。
陆夜的手指停在鼠标上,整整五秒钟没有动。
然后他点击打开。
邮件很长,开头是套话:“根据《医院学术交流管理办法》……经个人申请、科室推荐、专家评审、党委会审议……现将选拔结果公示如下……”
陆夜的视线快速下移,掠过那些冗长的程序描述,直接跳到名单部分。
“心外科(1人):陆夜。拟派往:北京安贞医院心外科。交流期限:2024年3月1日至8月31日(共6个月)。”
他的名字。白纸黑字。拟派往。北京安贞医院。
选拔通过了。
陆夜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雨滴敲打着窗户,发出细碎密集的声响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。
他以为自己会有更强烈的反应——激动,或失落,或矛盾。但真正看到结果时,心里却异常平静,像一块石头终于落地,砸在深潭里,只激起几圈涟漪,然后沉入水底,归于沉寂。
原来尘埃落定的感觉是这样的。不是轻松,不是沉重,而是一种“终于来了”的释然。
陆夜拿起手机,点开和林昼的聊天窗口。最后一条消息是中午他发的:“今天下雨,记得带伞。”林昼回复:“带了。你也是。”
他打字:“结果出来了。”
他等了几秒,没有立刻回复。林昼可能在画画,也可能在休息。
陆夜放下手机,重新看向邮件。他把那几行关键信息又读了一遍,然后打开日历。今天是11月22日。明年3月1日出发,还有……他快速计算,九十八天。不到一百天。
九十八天后,他就要离开这个城市,离开这个医院,离开……林昼。
半年,一百八十天,四千三百二十个小时。
数字很具体,但时间的感觉很抽象。半年长吗?不长,在医院里,半年就是两个季度轮转,就是几百台手术,就是无数个值班的夜晚。半年短吗?也不短,足够一个婴儿从出生到会坐,足够一棵树从发芽到落叶,足够一段感情从热烈到冷却,或者从深厚到……更深厚。
陆夜不知道他们的感情属于哪一种。他希望是后者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林昼:“怎么样?”
没有问“通过了没”,而是问“怎么样”。林昼总是这样,不会给他预设压力。
陆夜拍了张邮件截图,发过去。然后打字:“通过了。明年三月走。”
他盯着屏幕顶部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…”提示。出现,消失,又出现,又消失。反复几次。
最后林昼回复:“知道了。”
还是那三个字。和上次他说“申请交完了”时的回复一模一样。
陆夜等了一会儿,没有新消息。他想了想,又打字:“晚上见面说?”
这次回复很快:“好。几点?”
陆夜看了眼时间,四点十分。今天门诊到五点,但最后一个患者刚走,病历也写完了。他回复:“我现在可以走。去你家?”
林昼:“好。我等你。”
陆夜关掉邮箱,关掉电脑。他开始收拾东西:病历夹归档,听诊器放回抽屉,白大褂挂好。动作很慢,像在拖延时间,又像在整理思绪。
收拾完,他穿上外套,拿起公文包。走出办公室时,走廊里正好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。
“陆医生下班了?”护士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