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千日一千夜(95)+番外
“而且,”陆夜补充道,“我们不会永远分开。只有半年。春天走,夏天回。等秋天桂花开了,我们就又能一起看星星了。”
林昼点点头。他把脸埋在陆夜肩窝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——寒冷的空气,陆夜身上干净的气息,羊毛毯子的味道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属于山林的松针香。
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,成为这个冬夜,这个山顶,这个星空下的,独一无二的记忆。
他会记住这个味道。记住这个温度。记住这片星空。
记住陆夜说的:“我们看着同一片天,就像从来没有分开过。”
他们在山顶待了很久。
久到林昼觉得脚都冻麻了,久到陆夜的手也冰凉了,久到星星在天空中都移动了位置。但他们谁都没有说冷,谁都没有说要走。
只是裹着同一条毯子,挨着彼此,看着星空,偶尔说几句话,更多时候是沉默。
沉默也不尴尬。而是一种深沉的、饱满的安静。像两棵根须交缠的树,在地下无声地交流,在地面上静静地站立。
直到林昼打了个喷嚏。
“冷了?”陆夜问,伸手摸了摸他的脸——确实很凉。
“有点。”林昼承认。
“那回去吧。”陆夜说,“别感冒了。”
他们回到车里。陆夜发动引擎,打开暖气。温暖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,渐渐驱散了身上的寒意。
车子调头,驶下山路。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快了很多,也许是因为熟悉了,也许是因为归心似箭。
林昼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黑暗。经过一个转弯时,他忽然看见路边有一小片未化的积雪,在车灯照射下闪着微弱的白光。
“下雪了?”他问。
“前几天下的。”陆夜说,“山上温度低,雪化得慢。”
林昼看着那片雪,想起小时候——每当下雪,他都会跑到阳台上,伸手接雪花,看它们在掌心融化。父亲会站在他身后,笑着说:“小心感冒。”
那些记忆很遥远了,但此刻忽然清晰起来。像深埋的底片,在某个特定的光线下,显出了影像。
“陆夜,”林昼轻声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带我来这里。”林昼说,“谢谢你的星星,你的猎户座,你的‘同一片天空’。”
陆夜侧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车内的光线很暗,但林昼能看见他嘴角上扬的弧度。
“也谢谢你。”陆夜说,“谢谢你的故事,你的天狼星,你的‘永远在一起’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笑容很淡,但很真实。
车子驶回城市。灯火渐密,车流渐多,熟悉的街道,熟悉的建筑,熟悉的生活。
但林昼觉得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不是外界的东西,是心里的东西。像被那片星空洗涤过,被那阵山风吹拂过,被那个拥抱温暖过。
更清澈,更坚定,也更柔软。
回到公寓楼下时,已经凌晨十二点半了。
陆夜停好车,但没有立刻熄火。他转过头,看着林昼。
“上去吧。”他说,“早点睡。”
“你呢?”林昼问,“要回去吗?”
陆夜犹豫了一下。他看着林昼,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。
“如果你不介意,”他说,“我想上去。就今晚。”
林昼点点头:“好。”
他们上楼。电梯里很安静,只有机械运转的嗡鸣声。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——裹着同一条毯子,肩膀挨着肩膀,像两个刚从风雪中归来的旅人。
回到公寓,林昼去放热水。陆夜站在客厅,看着墙上那些画——有林昼的作品,也有一些他们一起买的装饰画。
“林昼,”陆夜忽然说,“我走之前,我们拍张正式的照片吧。不是手机拍的,是去照相馆拍的那种。”
林昼从浴室探出头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想留下点什么。”陆夜说,“实体化的,可以触摸的,不会因为手机坏了、云端数据丢失就消失的东西。”
他说得很认真。林昼想了想,点点头:“好。什么时候去?”
“下周。”陆夜说,“我调一天休,我们一起去。”
“好。”
水放好了。林昼让陆夜先去洗。陆夜洗完出来时,林昼已经铺好了床——这次是双人床,足够两个人睡。
他们躺下。关了灯,房间陷入黑暗。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。
陆夜伸出手,在黑暗中摸索到林昼的手,握住。手指交缠,掌心相贴。
“林昼。”陆夜轻声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今天的星星,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
“那记住它。”陆夜说,“记住今晚的星星,今晚的山,今晚的冷,今晚的温暖。记住我们说过的话,许下的承诺。”
他顿了顿:“当你觉得难的时候,当我因为距离而感到孤独的时候,就回想今晚。回想这片星空,这个拥抱,这份感情。”
林昼在黑暗中点点头。他把脸转向陆夜的方向,虽然看不见,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,他的温度,他的存在。
“我会记住的。”林昼说,“每一颗星星,每一阵风,每一句话,每一个瞬间。”
陆夜的手紧了紧。然后他松开,侧过身,轻轻抱住林昼。
不是激情的拥抱,而是温柔的、珍重的、像拥抱一件易碎珍宝的拥抱。林昼也回抱住他,把脸埋在他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
平稳,有力,像某种永恒的背景音,像星空下的誓言。
“睡吧。”陆夜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