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洞眼窝盛满他那个年纪不该有的、冰冷的恨意。

就在这时，一只属于成年男人的大手伸了过来，抽走了他膝上的画。

“为什么画这个？”那人声音低沉，带着仿佛能蛊惑人心的磁性。

年幼的陆璟琛抬起头，眼神如同受伤困兽，充满了麻木：“因为我就像它一样，只剩下骨架，没有灵魂。

迟早……会腐烂，会消失。”

那人闻言，轻笑了一声。

他拿起笔，在那骷髅的骨架之上，开始填充血肉，描绘出丰满而有力的羽翼，甚至在那空洞眼窝里，点上两点幽深的光。

然后，他将焕然一新的画递还到陆璟琛面前。

“我会给你血肉，让你长出翅膀，给你想要的自由。”声音如同魔鬼蛊惑，在他耳边低语，“只要你，听我的话。”

“陆总？”封骏看着陆璟琛不寻常的脸色，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
回忆碎片戛然而止，陆璟琛猛地攥紧了拳。

他回过神对封骏吩咐道：“你再去查查8年前那场大火，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线索。”

封骏瞳孔缩了缩，随即反应过来，“您是怀疑……”

陆璟琛微微颔首。

封骏恍然，“的确，和您有这么深仇怨的人，应该不多。”

陆璟琛看着江浔，有些懊恼道，“这次，怪我太大意。”

封骏：“谁都没想到他们会在地下埋了炸药。

他们有备而来，敌在暗我们在明，才会这么被动。

这次确实惊险，如果不是江浔，我们可能……”

陆璟琛闻言，目光聚焦在江浔身上，想起他中枪后，带着血和笑说出的那句——“终于我也可以，对你有一点价值。”

一股复杂而沉重情绪如同巨石压在心头。

这个少年可以为他豁出性命，他无法不动容。

但更多的，是深深的担忧和后怕。

江浔对他的执念太深，太偏执。

他渴望得到自己的爱和认可，已经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。

如果自己因为这次给予他回应和柔情，那无异于在鼓励他这种行为。

日后，他只会变本加厉，用更激烈、更不顾自身安危的方式，来换取价值。

他不能容忍，再因为他，让江浔受伤。

这太危险。

他绝不能开这个口子。

这时，江浔长睫微微颤动几下，陆璟琛见状，示意封骏先出去。

江浔缓缓撑开了一条眼缝。

麻药正在褪去，肩膀处锐疼让他蹙紧了眉头。

他的视线似有些模糊，适应了片刻，才聚焦在陆璟琛身上。

陆璟琛的表情不算温柔，反而有些沉郁。

甚至……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疏离。
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陆璟琛开口，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
江浔动了动干涩的唇，声音微弱：“……很痛。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观察陆璟琛反应，眼神里像是在期待。

又像是寻求安抚，甚至夸奖。

他终于能为陆璟琛做一点事，而不是只能躲在他的羽翼下，让他为自己遮挡风雨。

然而，陆璟琛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，然后按响了床头呼叫铃。

第94章 你倒是有种，敢跟我动手？

护士很快进来，陆璟琛吩咐道：“再给他加些止痛药。”

江浔看着他略显冷淡的侧脸，眼神里有些不解。

陆璟琛没有他预想中的温言软语，没有触碰，甚至连多余的一句关心都没有。

护士给江浔注射了止痛剂，然后离开。

病房里剩下他们两人，气氛似乎有些凝滞。

陆璟琛看着江浔明显有些失落的表情，目光在他脸上停驻许久，才像是找回理智重新开口，语气没什么温度：“为什么要跟过来？不告诉我？”

他不像是关心的语气将江浔从隐秘期待中拉出，眼底有些黯然。

他看着陆璟琛略显沉郁的脸，声音微弱：“那天奠基仪式，我就发现你不对劲。

你带了那么多人，我还看见了枪。

我怕你出事，就叫了辆车……跟了过去。

我想如果你没事，我就走，谁知道……”

他省略自己是如何心惊胆战一路尾随。

如何在看到爆炸和枪战时几乎心脏停跳，又如何不顾一切地砸开消防栓……

陆璟琛的脸色更沉，语气不悦：“江浔，我有没有说过，叫你做事前要考虑后果，要以自身安危为重。

你什么情况都不了解，擅作主张跟去，坏事是小，万一出了什么状况，我还得分神照顾你。

看见身后有埋伏，你应该立刻出声提醒我，而不是自己上去挡，你明白吗？”

江浔微微怔住了。

陆璟琛没有他预想中的柔言细语，肯定他为他挡枪的行为。

江浔直直看向陆璟琛，有些不解道：“是不是……不管我做什么，在你眼里……都是错的？”

陆璟琛偏过了眸，似乎在强压着什么情绪。

半晌后才道：“我没有这个意思，只是，我不需要你救。”

你还没有这个能力。你要做的，是保护好你自己，不要让我担心。”

他转过头，盯着江浔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强调，“我不喜欢你这样鲁莽行事，别再有下次。”

“所以呢？”江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声音带着些尖锐，“你要为这个，罚我吗？”

陆璟琛被他问得一哽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
罚他？

罚他什么？

罚他不要命地来救自己？

江浔却不给他思考时间，继续逼问，“所以下次……如果我看到你有危险，我就应该什么都不做，眼睁睁看着……看着你死，是吗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