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皱紧眉头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，下意识地想抬手按住太阳穴，却被胳膊上缠绕的纱布牵扯得动作一滞。

后背的伤口、肩膀的缝合处、腰侧的瘀伤，像是被点燃的引线，顺着神经蔓延开成片的钝痛，与头疼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他牢牢裹住。

陆沉闭着眼缓了足足有十分钟，才敢睁开眼。

处置室里没开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，能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。
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，安静得能听到旁边病床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。

他转动眼珠，视线缓缓扫过。

左边的病床上，沈知衍侧躺着，蜷缩成一小团，被子盖到胸口，额前的碎发垂下来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右边的病床上，林砚躺着的姿势很端正，双手稳稳地放在身侧，呼吸轻浅。

陆沉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各停留了几秒，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悄然冒了头，却很快被更剧烈的头疼压了下去。

他能感觉到额头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，不再是之前那种滚烫的触感。

可这头疼，却比发烧时还要让人难熬。

像是有人拿着重锤在敲击他的颅骨，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。

他怕自己忍不住闷哼出声，或者疼得失控翻身，惊扰到沉睡中的人。

林砚刚经历了那样的打击，眼睛又看不见，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时候。

陆沉咬了咬牙，决定先离开处置室。

队长办公室离医疗处不算远，内间还有一张床，足够他暂且歇着。

而且办公室里有止痛药，或许能缓解这钻心的头疼。

念头一定，他便开始尝试起身。

身上的纱布裹得严实，从肩膀到胳膊，从后背到腰侧，几乎没留下多少活动的余地。

他先试着动了动手指，还好张医生这次包扎时没像上次那样只露指尖，而是留出了半截手指，让他能勉强握住东西。

陆沉用尽全力，缓缓抬起右手，撑在床沿上，借着这一点力道，试图将上半身撑起来。

“嘶——”

肩膀的伤口被牵扯得传来一阵尖锐的痛，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。

陆沉不得不停下动作，趴在床沿上大口喘着气，等那股剧痛稍微缓解些，才敢继续。

这一次，他换了个姿势，用没怎么受伤的胳膊为主力，受伤的胳膊只轻轻辅助，一点点将身体挪向床边。

后背的伤口摩擦着床单，带来火辣辣的疼，每动一下，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
从平躺到坐起身，他用了足足十分钟。

坐在床沿上时，陆沉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
他低头看向放在床边的轮椅，距离不算远，也就一两米的距离，可对现在的他来说，却像是隔着一道天堑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弯腰，用胳膊扶住轮椅的扶手，试图将身体挪过去。

可刚一弯腰，腰侧的瘀伤就传来一阵酸胀的疼，腰椎像是被重物压着，根本用不上力。

陆沉咬着牙，额头抵在轮椅的扶手上，缓了好一会儿，才又重新发力。

他一点一点地挪动臀部，每挪一下，都要停顿几秒，缓解身上的疼痛。

从床边挪到轮椅上，他又用了二十分钟。

当身体终于稳稳地坐在轮椅上时，陆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。

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指尖触到一片冰凉，这才发现后背的纱布已经被汗湿了大半，黏在皮肤上又凉又痒。

他不敢耽误，握住轮椅的手推圈，尽量放轻动作，缓缓转动。

走到门口时，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
沈知衍依旧蜷缩着，林砚也没动，两人都还在睡。

陆沉松了口气，轻轻推开处置室的门，闪身出去，又反手将门关好。

出了处置室，他又径直朝着医疗处的大门移去。

晚风从窗户灌进来，带着深秋的寒意，吹在陆沉汗湿的后背上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他裹了裹身上的薄毯，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。

刚退了烧，身体还虚，要是再着凉，恐怕又要反复。

出了医疗处的大门，外面的风更大了。

漆黑的夜空里没有一点星光，只有远处路灯投来的一点昏黄光线，勉强照亮脚下的路。

风刮过特勤组的大院，带着呼啸声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打着旋儿飘过。

陆沉的头疼又加剧了几分，像是被这冷风刺激得更厉害了。

他抬手按住太阳穴，指尖用力，试图缓解一点疼痛，可效果甚微。

他不敢停留，转动轮椅朝着办公区的方向而去。

办公区和医疗处之间隔着一个训练场，夜晚的训练场空荡荡的，只有器械的影子在月光下矗立着。

陆沉沿着训练场边缘的小路走，轮椅轱辘压过碎石子，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。

一路上，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前进。

头疼越来越厉害，眼前开始出现轻微的眩晕，视线也有些模糊。

他时不时的就得停下，闭着眼缓一缓，再继续前行。

好不容易挪到办公楼下，陆沉抬头看了一眼，办公楼里一片漆黑。

他咬了咬牙，转动轮椅朝着楼梯口而去。

办公楼下的楼梯有专门的无障碍通道，虽然有些陡，但勉强能走。

陆沉屏住呼吸，双手紧紧握住轮椅的手推圈，一点点顺着坡道往上挪。

坡道的角度不算小，他受伤的胳膊用不上太大的力气，只能靠另一只胳膊和腰部的力量发力，每往上挪一点，都要耗费极大的体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