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野顿了顿，艰难地继续说道：“所以他们俩闹掰了，陆沉跟知衍说分手，再也不见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 林砚几乎是立刻反驳，“知衍那么疼星星，把他当亲弟弟一样，怎么可能会弄丢他？这里面肯定有误会。”

“我也觉得不对劲。” 苏野揉了揉眉心，语气里满是无奈，“可陆沉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，眼睛红得吓人，像是要吃人。”

“他说他问过流浪汉，看到一个大人把小孩扔在半路上自己跑了，他就认定那个大人是知衍。”

“而知衍......” 苏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一动不动的沈知衍，“估计也钻了牛角尖，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了。”

林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沈知衍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，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。

他行医多年，见过无数重伤的病人，却从未见过谁像沈知衍这样，精气神彻底垮了。

“不行，他现在这个样子，再这么下去，就算身体好了，人也毁了。”

林砚的语气带着一丝焦虑，“我们得想办法让他振作起来，至少得让他有活下去的念头。”

苏野点了点头，眼神变得坚定：“硬劝肯定是没用了，要不然......我们刺激他一下？”

林砚犹豫了：“刺激？怎么刺激？他现在这个状态，万一适得其反......”

“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 苏野深吸一口气，“他现在一心求死，软的根本听不进去，只能用狠的，把他骂醒。”

林砚看着苏野，又看了看床上的沈知衍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
他性子温和，不擅长说狠话，这种事，确实只有苏野能做。

两人回到床边，苏野直接俯身，一把抓住沈知衍的手腕，力道不小，迫使他抬起头，看向自己。

沈知衍的眼神依旧空洞，没有任何焦点。

“沈知衍，你他妈给我醒醒！” 苏野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十足的戾气，“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？你以为死了就能赎罪了？”

沈知衍的眼皮动了动，依旧没有说话。

“你害死了星星，害死了陆沉唯一的亲人，现在还有脸在这里寻死觅活？” 苏野的话像鞭子一样，狠狠抽在沈知衍的心上，“你有什么资格死？”

“星星他那么小，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，就这么被人折磨死了！”

“他到死都攥着那张画，上面有你、有陆沉、有他，他到死都想着你们！而你呢？你就只会躲在这里，想着怎么死？”

苏野的声音越来越狠，眼神却紧紧盯着沈知衍的反应，同时偷偷用余光看向林砚，挤了挤眼睛，无声地询问：这样可以吗？

林砚皱着眉，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示意他继续。

“你该做的不是死，是好好活着！” 苏野加重了手上的力道，“去找陆沉，把事情说清楚，就算他不信，你也要一直说，直到他信为止！”

“你要替星星去看月亮湖的萤火虫，要带着他的那份期待，好好活下去！”

“你要是现在死了，才是真的对不起星星，对不起陆沉，对不起我们这些把你当兄弟的人！”

最后一句话，苏野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苏野粗重的呼吸声。

沈知衍的身体微微颤抖着，空洞的眼神里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。

他看着苏野，嘴唇哆嗦着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又发不出声音。

他想起星星攒贝壳时认真的样子，想起星星期待烤棉花糖的眼神，那些画面像针一样，扎进他麻木的心里。

苏野紧紧盯着他，手心微微出汗。

他不知道这狠话说出去有没有用，但他知道，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。

林砚站在一旁，看着沈知衍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波动，悄悄松了口气。

不管怎么样，有反应就好，只要他还能被触动，就还有救。

他们现在不敢奢求别的，只想让沈知衍先活下去。

第13章 活着就是最好的偿还

房间里的寂静像化不开的墨，苏野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平复。

沈知衍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，落在苏野泛红的眼底，那里面翻涌的怒意与焦急，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他麻木的外壳。

他的嘴唇哆嗦着，好半天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：“我......有什么资格……”

声音轻得像羽毛，却带着浸骨的绝望。

苏野刚想再开口，林砚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，示意他先别说。

林砚走到床边，弯腰坐下，声音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：“知衍，你听我说。”

沈知衍的视线缓缓移到林砚脸上，那双曾经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灰暗，像蒙了尘的玻璃。

“星星是陆沉唯一的弟弟，” 林砚的语速很慢，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沈知衍心上，“他从小把星星带大，现在星星没了，他的天已经塌了一半。”

“如果你再出事，如果你真的就这么走了，知衍，”林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，“你想过陆沉吗？”

“他就真的没有家人了。你让他一个人，要怎么撑下去？”

“家人” 两个字，像一道惊雷，劈开了沈知衍混沌的思绪。

他猛地想起了，在星星八岁那年，生病发高烧不退，陆沉就一夜没合眼的守在床边。

直到凌晨时，星星才终于退了烧，陆沉抱着他，哭了。

那也是沈知衍第一次看到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掉眼泪。

陆沉曾拍着自己的肩膀说：“知衍，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，你、我、星星，我们要永远都在一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