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端着粥的手顿在半空，指尖微微收紧。

他想说点什么，比如“你身体虚，得吃东西”，或者“我知道错了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又被喉咙里的干涩堵住。

药剂让他的情绪像被冻住的湖面，连愧疚都显得迟钝，只能笨拙地重复：“喝点吧，对你好。”

“我好不好，与你无关。”沈知衍闭上眼，不再看他，“陆沉，你走吧。”

陆沉没走。

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，弯腰想去处理沈知衍手背上的针孔，手指刚碰到皮肤，就被沈知衍猛地躲开。

那动作带着明显的抗拒，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。

“别碰我。”沈知衍的声音冷了下来，睁开眼时，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厌恶。

这三个字像针，刺破了陆沉身上那层麻木的壳，让他心口泛起一阵钝痛。

可那痛感来得快去得快，很快又被麻木覆盖。

他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收回手，沉默地站在病床边。

病房里只剩下陆沉略显粗重的呼吸。

他就那么站着，像一尊僵硬的雕塑，目光死死地黏在沈知衍脸上，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到一丝情绪，哪怕是恨也好，可什么都没有。

沈知衍重新闭上眼，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。
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疲惫。

他不是不恨，是恨不动了。

从月亮湖的刀伤，到陆沉那句“为什么死的不是你”，再到一次次的误解和伤害，他的力气早就被耗尽了。

陆沉就这么站了一个下午。

粥凉透了，他没动。

沈知衍手背上的血渍干了，他也没敢再上前。

傍晚时，苏野一瘸一拐地走进来，他的腿还是之前执行任务时受的伤。

看到病房里压抑的气氛，还有陆沉僵站的样子，苏野皱了皱眉。

“陆沉，你在这干嘛？”苏野把手里的水果放在桌上，语气带着不耐，“知衍需要休息，你别在这杵着添堵。”

陆沉没回头，也没应声，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。

苏野啧了一声，走到病床边，放柔了语气：“知衍，感觉怎么样？林砚让我给你带了点苹果，我给你削一个？”

沈知衍睁开眼，看到苏野时，眼底才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苏野拿起苹果和水果刀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动作麻利地削着，然后切成小块，用牙签扎了一块递到沈知衍嘴边。

沈知衍张嘴吃下，苹果的味道清甜，他却没什么胃口。

“林砚说你胃不好，只能吃点清淡的，苹果养胃。”苏野一边喂他，一边说，“我跟他说了，让他多给你开点止痛药，你要是疼就说，别硬扛。”

“嗯。”沈知衍应了一声，又吃了两块，就摇了摇头，“不吃了，谢谢。”

苏野把剩下的苹果放在保鲜盒里，转头看向陆沉：“你还不走？等着在这过夜？”

陆沉终于动了动，他看向沈知衍，声音依旧沙哑：“我在这守着。”

“用不着你守。”沈知衍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，“我不想看见你。”

陆沉的身体僵了一下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，很快又被麻木覆盖。

他没反驳，也没离开，只是往旁边挪了挪，站到了沈知衍看不到的角落，像个隐形人。

苏野叹了口气，也没再劝。

他知道沈知衍的心结，也知道陆沉的困境，这两个人的事，外人根本插不上手。

第189章 番外1（2）

晚上，苏野带着林砚来探病。

林砚给沈知衍做了检查，眉头皱得很紧：“恢复得不太好，体温有点低，你得配合治疗，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折腾了。”

沈知衍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
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
苏野因为腿伤，不能熬夜，坐了一会儿就带着林砚回去了。

临走前，他看了一眼陆沉，欲言又止，最终还是没说什么。

陆沉就那么在角落里站了一夜。

他没敢开灯，借着窗外的月光，能看到沈知衍安静躺着的轮廓。

他想上前给盖盖被子，又怕被拒绝。

想问问他疼不疼，又怕得到冷漠的回应。

药剂像一层枷锁，锁住了他的情绪，也锁住了他的动作，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乎的人，一步步走向疏离。

沈知衍其实一夜没睡。

他能感觉到角落里那道沉重的目光，像针一样扎在身上，让他很不舒服。

他不明白，陆沉现在这样是为了什么？

是愧疚吗？可当初说那些狠话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？

是习惯吗？习惯了有人围着他转，习惯了他的付出？

但不管是为了什么，他都不想要了。

天亮时，沈知衍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：“陆沉，你回去吧。”

陆沉从角落里走出来，眼底布满了红血丝，显然也一夜没合眼。

他看着沈知衍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：“我给你带了早饭。”

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，是早上特意去医院食堂买的小米粥和水煮蛋，都是沈知衍以前爱吃的。

沈知衍没看那保温桶，只是闭上眼：“拿走，我不吃。”

陆沉没拿走，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，又站回了角落。

沈知衍睁开眼，看着天花板，突然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很轻，却带着浓浓的嘲讽：“陆沉，你现在这样，有意思吗？”

陆沉没应声。

“我不接受你的救赎。”沈知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我也不想再看见你，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，更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