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习第一天,我被律所顶流骗婚了(158)
雨水顺着他指缝往下淌,滴在“存”字的竖钩上,像滴迟到了二十年的眼泪。
立言的手机在此时震动,是周涛发来的消息:“陆振邦电脑里的PS工程文件找到了完整时间线,他在沈女士去世后第三天才修改的签名——这时候沈女士已经没有民事行为能力了。”
“明天开庭。”立言把手机递给陆宇,“我们有墓碑刻痕、签名伪造、PS修改记录,还有你母亲在病历上的字迹......”
“够了。”陆宇站起来,雨水顺着他发梢滴在立言肩头,“够让我爸看看,他改得了石头上的字,改不了人心的秤。”
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两人坐在墓园山脚的茶摊。
热姜茶的热气模糊了车窗,立言的手指还沾着石粉,却固执地握着陆宇的手——他能感觉到对方手背上的薄茧,那是二十年来握手术刀(?
不,陆宇是律师,应该是握钢笔的茧)留下的,和自己查资料磨出的茧叠在一起,像两块相互打磨的玉。
“你说真正的字刻在人心上。”陆宇喝了口姜茶,热气熏得他眼尾发红,“现在我信了。
我妈写在墓碑里的字,写在签名里的字,写在我骨头里的字......“他捏了捏立言的手,”还有你写在起诉状里的字,都在人心上刻得深深的。“
立言望着窗外渐亮的天。
雨停了,墓园山顶的墓碑在晨光里泛着暖白的光,“清白永存”四个字像被阳光吻过,终于从黑暗里站了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他把最后半杯姜茶喝完,“去把这些字,写进判决书里。”
陆宇发动引擎,车载广播突然响起:“今日要闻,启东市人民法院今日将开庭审理一起遗产确权纠纷案,原告方律师表示,将出示包括伪造签名、墓碑篡改在内的多项关键证据......”
立言调低音量,转头看向陆宇。
对方的侧脸被晨光镀了层金边,眼尾的泪痣还沾着雨水,却笑得像个终于拿到糖的孩子。
“立言。”陆宇伸手碰了碰他手背,“等打完这场官司......”
“嗯?”
“我想在我们家祖坟旁边,给我妈立块新碑。”陆宇的拇指摩挲着他手背上的茧,“上面刻‘沈清之墓’,字由你写——你写的‘清’字三点水,第二点总比第一点低半分,和我妈一样。”
立言的喉间泛起热意。
他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律所大楼,玻璃幕墙上倒映着两人交握的手,像两个并立的“人”字,撇捺分明,稳稳当当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写。”
晨光穿透云层,照在副驾驶的工具箱上。
里面的显微镜、毛刷、紫外线灯闪着细碎的光,像在替沈清女士微笑——她的字,终于不用再躲在石头底下了。
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急促的弧线,立言系好安全带时,瞥见陆宇指关节泛白地紧握着方向盘。
车载音响里播放着他最喜爱的爵士乐,此刻却被雨声撕得粉碎。
“你带了什么?”陆宇突然开口,目光扫过立言腿上的黑色工具箱。
立言拉开搭扣,金属碰撞声混杂着雨声:“我爸爸以前考古用的刷子,能扫净石粉;紫外线灯照射新刻的痕迹会发蓝光——墓碑是青石材质,新凿的纹路和老石纹的氧化程度不同。”他取出便携显微镜,镜片在车灯下闪烁着冷光,“还有这个,能看清刻痕的深浅层次。”
陆宇喉结动了动,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。
立言的皮肤还带着宿舍被窝的温度,在雨夜中宛如一团小火苗。
“我总感觉……”陆宇声音沙哑,“我妈妈好像在托梦。昨天半夜我梦到她站在墓碑前,雨水冲掉了表面的字,露出了下面的——”
“清白永存。”立言替他说完,“照片里我也看到了。”
汽车碾过积水的山间小径,溅起的水花打在车窗上。
墓园的铁门在雨幕中若隐若现,门柱上的感应灯被雨水浸泡得忽明忽暗。
陆宇停好车,抓起副驾驶座的伞,却被立言抽走:“我来撑。”他的声音轻得仿佛怕惊醒什么,“你手上有伤。”
陆宇这才发现自己指甲缝里还渗着血——刚才在墓碑前太过用力,指腹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。
他没有反驳,任由立言将伞倾向自己,两人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向山顶走去。
沈清的墓碑在雨中泛着冷白色的光,宛如一块被泪水浸透的玉石。
立言蹲下身子,从工具箱里取出软毛刷,顺着“贤妻良母”的刻痕轻轻扫动。
石粉簌簌落下,在碑前堆积成细小的灰堆。
当刷到“贤”字右上角时,刷毛突然卡住了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凹槽,比周围的刻痕深了半毫米。
“看。”立言举起紫外线灯,光束扫过碑面。
“贤”字的位置立刻泛起幽蓝色的光,宛如水面下浮动的鱼影。
“这是新刻的覆盖层。”他用毛刷蘸了点清水,沿着蓝光边缘擦拭,“老刻痕氧化二十年,会和石面融为一体,新填的石粉遇水会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一抹暗红色从石缝里渗了出来。
陆宇的呼吸骤然停止。
那抹红顺着“贤”字的横折流下来,在雨水中晕开,宛如一滴凝固的血。
立言凑近细看,发现红渍里混杂着极细的碎石渣——是刻刀凿穿覆盖层时,蹭到了底下原有的刻痕,而那刻痕里,不知何时被填入了朱砂。
“清白……”陆宇跪在碑前,指尖颤抖着触碰那抹红。
雨水冲开朱砂,“白”字的横折钩渐渐清晰,“存”字的竖钩从“母”字的刻痕里钻出来,宛如被囚禁二十年的灵魂终于挣脱枷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