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笑得莫名其妙，程永明解读成被自己说中了，“你们这些人真的是……饭都快吃不起了还在外面跟不三不四的人乱搞！你对得起你老婆吗！”

“你怎么就知道我有老婆？”

“我——”

男人瞥了他一眼，“你生气了？”

“我生什么气啊！” 没想到他看起来人模狗样，实则肚里是个花花肠子。程永明白了他一眼， “我跟你们这种人没话说！”

他说完就要转身进屋，随后感觉自己脖子上露出的那节高领毛衣被人扯了一下。

动作很轻，但程永明一惊，“啪”的一下就拍开了那只不安分的胳膊。 “干什么！” 他瞪着眼睛，张口就来，“我有对象！”

8

程永明说完，自己先愣住了。

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对象——这事宋哥没告诉他，就跟没告诉他自己的全名一样，说是医生说让他自己慢慢恢复比较好。

等他恢复了，什么都会想起来，不差这一会儿。

但程永明就是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是有对象的，还是个男的。这七年里，他偶尔睡觉的时候会做 梦，梦见自己趴在一个人的身上，这个人的胸膛很结实，他可以扒拉着往上去，然后就可以亲亲他。

为什么是亲亲，不知道。

但每每没亲到他就醒了。醒来的感觉也很奇怪，有点羞耻，尤其是越往三十走越是感觉如此，特别丢脸，他都要用被子蒙着头再缓二十分钟。

但更多的还是怅然若失。

假设他真的有对象的话，那他的对象去哪儿了呢？为什么一次都没有来找过他？他们是分手了吗？

程永明朝着男人凶这一下，倒把自己凶傻了，站在原地一时没缓过劲儿来。还是男人先往店里走了一步，“是你自己领子没翻好。”

“先进来吧，外面冷。”

程永明看着他的后脑勺，感觉这人被他凶了一下心情还挺好。他回到收营台后面，男人又开始看鱼。

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条鱼游啊游，他又看了一圈，最后在左边的两个水箱中间停了下来。 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 他突然说。

程永明随着他的视线往上看。

左手边的水箱上方还按留着一截以前的旧日历，是2006年的。撕的时候没撕干净，一直残留了一截一月份在上面，颜色都要褪没了，程永明一直没管，反正也没人往这种刁钻的犄角旮旯里看。

这个奇怪的男人除外。 “你今年二十九了？”

“啊？” 程永明又愣住了，“对，你怎么……”

“是挺显小的。” 男人自顾自地又掏出那沓钞票，朝着收营台走来，把放下了唯一的一张五十放在台子上，“参观费。”

“两天的。明天我有点事，可能来不了。”

“啊？你——”

“还有，我没说过我现在还在找舞伴。”风铃又是一响。

“我也不跟人乱搞。” 男人踏出了门外，“好好休息，想想要是拆迁了，想去哪里。”

不知道是被哪句话下了降头，程永明忽然又是一阵急促的眩晕，腿一软，差点没一屁股摔进藤椅里。

第3章

9

男人果然隔了一天才出现。

程永明见到他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松了一口气。

他已经习惯了每天都看到男人了，毕竟男人人高马大，而且总是早上来，可以让他帮自己搬那两盆睡莲。

况且看他也挺乐意的。

“要不你晚上也来帮我搬进去吧。” 程永明站在旁边看，跟他开玩笑，“谁搬出来的谁搬进去。”

“好啊。”

没想到男人一下就答应了，“那我下午再过来。”

“你干脆在这待着好了，反正我……” 程永明想说他一个人也挺无聊的，但转念一想又不太好，“算了，我这太小了没位置，装不下你。”

“没事，我就住这条街后面。”男人终于掏出了手机，“你需要帮忙的话，给我打电话吧。”

“真的啊？我可没钱付你工资。”

“不用钱，顺手的事情。”

程永明觉得他人还怪好的，“那你给我打个电话吧，我手机在里面。”他说完就顺嘴报了一串数字出来。

“你等一下。” 男人低头，一手捧着巴掌大的手机，一手在面上戳了几下，“我不怎么会用。”

程永明很意外，这年头居然有人说不怎么会用手机，而且他看起来也没老到掉牙的程度。街口的杨阿婆都会，只是她老花眼而已。

“你多大啊？” 程永明忍不住问。 “你觉得我多大了？”

“你不能是返老还童吧。”

男人好不容易找到了电话簿，把手机递给他，“我今年三十八。”

“那你怎么还用不利索......”程永明嘟嘟囔囔的接过来，发现手机屏幕上还贴着出厂膜，“这还是新机？你不揭这个膜吗？”

“需要揭吗？没人告诉我。”

“也......可以不揭，看你习惯。”程永明摸摸鼻子，边输号码边说，“你真不会用啊？”

“在学，外面变化太快了。”

“外面？” 程永明要按保存的手顿住了，“你以前在哪儿啊？”

“没哪儿。”男人含含糊糊，凑过来看，“你输好了吗？”

“哦，好了好了。” 程永明把手机还给他，“你点右上角那个保存就行。”男人嗯了一声，又在屏幕上戳了几下。

他戳的有点慢，程永明意识到是自己没给他打备注，“哦你写我名字就行，我叫程永——”

“程永明。”

男人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，“永远的永，明天的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