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葬礼开始(2)CP
迟语庭眨了一下眼睛,偷偷抓住迟春生的手指,把她中指上的黄澄澄的戒指摘下来,藏进裤兜里。
烧之前可以把这么好的衣服先脱下来吗?迟语庭想问,但前后看看,珍珠和跛脚的都沉着脸,迟语庭不敢问了。
迟语庭盯着迟春生,觉得她从来没有睡得那么安稳,两个人抬着她轻轻晃,跟睡在她母亲的臂弯里似的。
到了山坳,太阳升起来,三个人都热出汗,只有迟春生还凉快地睡着。
珍珠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大沓金纸,塞到迟语庭手上,交代:“一会儿边烧边喊妈,记住了吗?”
迟语庭点了一下头,攥着粗糙的金纸。
珍珠又拿了一块红布把迟春生从头到脚盖上,四个角的绳子系在底下的灰布上,系到最后一个角的时候冲迟语庭招招手。
迟语庭凑过去,珍珠掀开一角红布,说:“再看一眼你妈。”
迟语庭看了,迟春生就长着迟春生的样子,沉默地合着眼睛。
珍珠系好了布,迟春生被包裹在里面,跛脚的抽走了两根竹竿,用折子引了火,点燃了那块鼓起来的红布,像日落时平矮的山丘。
迟语庭眼睛一眨不眨,觉得火好像烧到了自己身上,往前扑,被珍珠拎住了领子拉回来。
“跪着哭,喊她。”珍珠把迟语庭按在地上,迟语庭的短裤没有过膝,膝盖磕到泥土路上。珍珠对着迟春生,念着迟语庭听不懂的话,声音很低、语速很快,念完了就让迟语庭把金纸扔进火里。
迟语庭被火烫到似的,眼泪流下来。
珍珠让迟语庭喊一声妈,迟语庭想,迟春生很讨厌自己这么喊她,就小小地喊了一声,珍珠严厉地拍他手臂:“大声一点!”
迟语庭就大声地喊了一句。
迟语庭感觉早上吃的稀饭在这一声里彻底消化完了。
接着,珍珠搂着迟语庭站起来,让跛脚的带他走。
跛脚的推了一下迟语庭的背,领着迟语庭走,迟语庭回头,看见珍珠站在火光里,双手合十地拜了拜迟春生。
迟语庭回到了那个漏风又漏雨的屋子,第一次摊开自己睡在木板床上。
一觉睡到了中午,他被晃醒了,睁眼看见一碗尖尖的米饭、一碗炒地瓜叶、炖的咸肉以及珍珠,都在床沿。
迟语庭眼睛都瞪大了。
“吃吧。”珍珠说。
迟语庭吃得狼吞虎咽,不用嚼似的,饭菜从嘴巴滑到胃里。
珍珠等他吃完,收了碗,走到门槛边,又回了头,说:“你叫什么?”
迟语庭知道村里面的人都喊他“那个哑巴女的儿子”,他抓了抓裤缝,回答了。
珍珠用很不标准的普通话跟着念了一次。
“你妈她是有读书的人。”
迟语庭“哦”了一声,突然问珍珠:“有人死了就可以吃到肉吗?”
珍珠瞪了他一眼,用力地拍了他的头:“没良心的死孩子。”
珍珠想到迟语庭那个喝酒喝死的爹,又想到被逼着嫁过来的迟春生,叹口气,对迟语庭说:“村里有事的话,亲朋去帮忙,可以吃东西的。但这里不会天天死人,也不会天天有人结婚生孩子。”
迟春生嫁过来以后变成田地人,也帮人拣茶枝赚点买米的钱,珍珠把屋子翻遍了也只找到她留下来的二十三块三毛、两件旧衣服和一件旧裤子,外加这个放张床站了两个人都显得挤的屋子,这就是迟春生留给迟语庭的所有遗产。
“后山上你家那块地你要去种,或者你找建家,让他帮你转出手,地契你再找找。”
迟语庭想了想,掀开木板床上开线的席子,看见一个红色塑料袋,里头裹着几张纸,迟语庭不认字,都塞给珍珠看。
珍珠边看边交代:“这个要藏好,不能给别人拿走了。”珍珠拿走了户口本和迟春生的身份证,“我下午进城办销户。”
珍珠只扫了一眼,把剩下的一把东西都塞给迟语庭:“这两张是地契,剩下的是…应该是你妈写的东西,等你认字了自己再看。”
珍珠又一轻一重地要走了,迟语庭一声不吭地抓住她的袖子,吓了她一跳。
迟语庭把地契塞给珍珠,想了想,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一枚戒指,珍珠一看又吓一跳,抓着他手臂照着他屁股抽了几下:“死孩子!偷拿你妈的东西?!”
“你的。”迟语庭纠正。
珍珠气得想把他揍扁,迟语庭又说:“地契给你,你给我饭吃。”
珍珠松开他,气冲冲地骂:“我养不起小孩!”
迟语庭跟她讲:“不要很多钱,我可以帮你种地,我只要一点饭,不用吃肉。”
珍珠还在气头上:“你找别人去!”
迟语庭认真想了想,说:“没有别人了。”
珍珠就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珍珠说:“吃饭敢挑我揍死你。”
迟语庭说他不挑的。
珍珠又很凶地说:“到点自己来吃,我不可能三催四请喊你。”
“好的。”迟语庭说。
珍珠说完叹口气,烦得想立刻走,想了想还是忍着揍迟语庭的冲动,舀了一盆水,让迟语庭洗手,洗完手再用水抹一下眼睛。
迟语庭照做了。
珍珠往门口走了几步,屋子也只有几步那么宽,但她又没迈出那个小门槛,转头问:“你晚上自己敢睡觉吗?”
迟语庭说敢,珍珠叹了口气,才抬起那只没有受过伤的左腿,跨过了门槛。
第2章 不会死的病
珍珠刚把芋头果放进油锅里炸,就听见后头摸摸索索的脚步声,玉梅也听到了,嗓门很大很亮地说:“那只猫儿又跑来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