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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葬礼开始(24)CP

作者:小心面包人 阅读记录

元常喜过了几秒,闷闷地回答:“不太好。可以帮我拿一下药吗?在我书包边格里。我动不了了……”

江问棋立刻翻身下床,从枕头底下抽出小手电,打开去找药,怕被宿管抓,摸着黑偷偷摸摸地去水房打了温水。

元常喜脸色很不好,整张脸都是冷汗。江问棋爬上他的床,把药递给他,又下床去拧了湿毛巾给元常喜擦了擦脸。

元常喜蜷在床上,脸上怎么也擦不干。

江问棋发觉冷汗变烫了,意识到元常喜在流眼泪。

江问棋欲言又止,最后捏了捏元常喜的肩膀。元常喜哭了很久,然后低低地说谢谢。

“不客气。”

“我还想继续读书。”元常喜没头没尾地说。

“那就读,”江问棋语调平缓又温和,“你尽力考,考完我跟你说说申请助学金的事情,我之前有整理一些资料。”

元常喜不吭声了。

江问棋拍了拍他的肩膀,跟元常喜又说了一遍:“一定要尽全力考。”

元常喜好一会儿,答非所问地跟江问棋说对不起,江问棋“嗯”了一声,给他掖好被角,摸黑扶着栏杆小心地下了床。

“我当时没有帮你作证。我听见徐昊打电话了,他的生活费全拿去买诺基亚了,没有丢。”

江问棋顿了顿,笑了一下,轻声说:“嗯,没关系。”

再早一点,早到江问棋没有考到班级第一、没有人和他说话的时候,江问棋听见也许会觉得伤心。

“真的没关系。”江问棋说。

中考第一天下暴雨,排水系统好像出了问题,水漫漫地堆上来,江问棋从大巴上下来,小心地避开水坑,但鞋子还是湿了。

江问棋穿着潮潮的鞋子,张开双臂,过安检,走进潮热的教室,坐在木头课桌边。

这个学校很老,白色的墙皮掉一块裂一块,桌子上有歪斜的、树皮一样的褶皱。

江问棋掸走一只垂下来的蜘蛛,在作文格上抄下题目,《阳光和星光》。

阳光照着,珍珠站在树荫下,擦着汗,踮脚往警戒线里看。

潮湿的热气从风里扑过来,雨快停了,小颗的雨珠打在天堂伞上,学生小鱼似的从教室里游出来,珍珠看到江问棋,大声喊他的名字。

江问棋愣住了,停在原地,怔怔地看着踮着脚招手的珍珠。

珍珠穿过一排排家长和学生,在河水里走路似的,到了江问棋面前,细瘦的手臂搂着他的背,捞着他又趟水过河。

走到马路边人才散开一点,珍珠把伞塞给江问棋,伸手抹了把汗。

江问棋的喉咙很干,声音也紧涩:“你怎么来啦?”

珍珠缄口不言,领着江问棋,打了一辆摩的,花五块钱坐到了和平宾馆。

珍珠就这样拉着江问棋上楼,在二楼拐角的那间房间前掏出钥匙打开门,进门就去卸江问棋的书包,把毛巾递给他擦头发。

江问棋小声问:“坐车累不累呀?”

珍珠盯着他,语气很硬,拍他书包的手掌也很硬:“那你累不累?瘦这么多。江秋池对你不好为什么不说?”

江问棋眯起眼睛笑,说:“我不累啊!瘦是因为到夏天吃不下饭,不是累的。小姨对我也很好,前几天还去吃了新佳美。”

“考完我带你去吃吧,好不好?”江问棋凑到珍珠身边,像撒娇又像在安慰人。

江问棋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,宾馆没那么亮堂,珍珠的眼睛也没有年轻到分明。他没有办法确定珍珠的眼睛是不是湿了。

“少来!你别以为我不知道,迟语庭又一个人偷跑过来找你了,你们俩一个是筷子一个是麦芽糖,裹一起粘腻腻。”珍珠拧开保温桶,把饭菜摆出来。

江问棋笑眯眯地学珍珠说的那句俚语,坐椅子上晃着腿,边吃边问:“家里水稻收了吗?”

“收了。你老惦记这个干什么?”

“喔,我想和你们一起收水稻。”

“你好好读书,老想着种田,有没有出息?”

“种田也有出息,田里的知识是课本上学不到的,有天地那么宽,季节时令风霜雨雪,道理很多呢。”

“叽里咕噜说什么,全是歪理。”珍珠拍了他一下,问:“下午考数学是吧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一会儿睡一觉,到时间我叫你。”

“好。”江问棋脱鞋爬上床,闭眼前又说:“我现在觉得我很厉害。珍珠,我会考好的。”

珍珠扔了块浴巾给他盖肚子,说:“考好最好,考不好就回来种田。”

“反正麦子该熟的时候就会熟,土地不会欺负你。”

江问棋笑着说:“我就说土地里有课本上学不到的知识。”

就这样,江问棋在热热的考场里、小小的宾馆里度过了他初中的最后三天。写完政治题目以后,江问棋盯着窗外摇曳的树枝、晃荡的日光,什么也没有想。

铃声想起来,江问棋第一个念头今天就是可以回家了。珍珠在门口等他,他们要一起回家。

江问棋感觉到轻松,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的轻松,像掐在喉咙上的手掌被卸下来。

江问棋得先去江秋池那里拿自己的行李,还有一些要给元常喜的资料。珍珠很聪明,要是和江问棋一起去,王建中只要说一句话,珍珠就会知道江问棋在这里过得很狼狈。

江问棋不想让珍珠生气,跟珍珠说他回学校一趟就过来,珍珠就在宾馆等他。

王才实给他开的门,头也没抬,手上拿着黄色的游戏机,在玩推箱子。

江秋池在厂里上班,王建中正在午睡,听见声响起来,斜了江问棋一眼,进了卫生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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