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闻馆(38)CP
宋晖不理他,转向另一边。周夜实在看不惯他这副别扭样子,恨不得让他给自己一拳。王郸弱声弱气道:“一见面时不说,我们尚可理解,然而这次咱被奸人所害,属于一条绳上的蚂蚱,你却遮遮掩掩……你真是平王儿子?”
“嗯。”
王郸面上毫不在意,眼里的欣喜之意简直快溢出来了,碍于宋晖横在二人中间,更是无法言说。宋晖哼了一声,小声念叨:“平王的儿子又怎样?庶民的儿子又怎样?瞒着朋友,就是不义……”
周夜怒道:“你有没有良心?一路上讨饭讨水的是不是我?关键时刻救你们的是不是我?伺候人的事儿小爷生来就没干过,为你俩又贴钱又卖相,我爹传下的剑给屠虎那个王八羔子,就为了给王郸续命。说小爷不义?宋晖,你良心狗吃了?”
宋晖被怼得哑口无言,细想也是这么回事。王郸虚弱地推着宋晖,低声道:“要不是周夜,我俩早死透了,这次你过分了……”
宋晖甩掉王郸的胳臂,依旧嘴硬:“若不是我说破你,王郸这傻帽儿指不定还不知道呢?你说,你本想诓我们到何时?”
被骂“傻帽儿”的王郸目瞪口呆:“干我屁事……”
“小爷就是不说,你又能怎地?不是我害你们,也不是我动的玄花镜,我问心无愧!”
“要不是你,我们又怎会进玄花阁?怎会到沙域国的荒漠?!”
“我是不是说让你俩别跟了?!我是不是说了?!”
“那也是你先进的玄花阁,我俩才有机会跟上去!若不是你偷了时雨子,我们何苦进玄花阁,何苦受这趟罪!”宋晖一站起来,掀翻了王郸手里的鸡汤。
王郸:“啊?!”
“无理取闹,蛮不讲理!”周夜摔碎了碗,汤洒了一地。
“你还摔碗,当我不会吗?!”宋晖也摔了碗,气势凶狠。
……
贺昙把两人拎起来,扔到一堵墙壁跟前,恨不得抽死他们。左右找不到趁手的鞭子,于是一人一个脑瓜崩,弹得二人直叫。
“老林亲手炖的鸡汤,我都没舍得喝几口。你俩倒好,摔得可真痛快啊!”贺昙撸起袖子,左右开弓。
“没死沙漠里……”
一个脑瓜崩。
“没死紫炎东……”
又一个脑瓜崩。
“自己人打自己……”
又一个脑瓜崩。
“……说的就是你!”
贺昙常年整修线师偶,手劲特别大,弹起来一点儿也不手软,“咚咚”几下子弹得二人抱着头求饶:
“别弹了别弹了!”周夜龇牙咧嘴。
“贺老师,我们不敢了……”宋晖缩在角落里。
贺昙累了,扯扯领子,出了一身的汗,“不敢了?”
“不敢了。”二人异口同声。
“滚回去躺下,睡觉!”
“是……”
二人回去后,相顾无眠。王郸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,索性坐起来和二人对视。
三人你看我我看你,都不说话。
王郸身上有伤,按理说此时不该挪动,然而兴之所至,不能自抑。平亲王的传说从小听到大,他几乎看见了这位英雄从怀才不遇到驰骋沙场的事迹,现在遇到了英雄的儿子,这让他如何把持自我?
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,王郸实在想不到眼前这人竟然是平王的儿子。并且功成名就的王侯将相往往妻妾成群,周夜是嫡子,还是庶子呢?
这些东西,话本里没说。
王郸也不敢问。
宋晖先开了口:“从现在开始,我不问你家世,你也别和我们说。”
周夜心领神会:“就当你们不知道。”
“嗯。”宋晖点点头。
从认识他们的第一天起,周夜就知道,宋晖拥有少年人不该有的心性——太过小心翼翼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,在一起时看似不拘小节,却总在不经意间透露着隐忍和算计。
这种算计,是为了自保,是为了活下去。
周夜在宋晖的一举一动中找到了共鸣,也不再纠结身份的问题。宋晖是聪明人,实在不需要多费口舌。在宋晖的眼里,别说是平王的儿子,就是皇帝也不见得放在眼里。他把周夜看作朋友,却不想卷入是非。
太好懂了。
周夜黯然垂下头,解了外衫和发带,裹上被子倒下。他也曾怀疑过,自己究竟因何出生于世,又因何苟活至今?皇帝小叔自身难保,宁愿得罪太后也要送他出京;吴茂已经一把年纪,却还为他操碎了心;宋晖和王郸更是无辜,险些因他丧命。
他就是个祸患。
“周夜,”王郸推推他,小声凑过来,“你见过皇帝吗?”
思绪慢慢拉回,周夜莫名其妙:“见过,怎地?”
“那你,见过你爹吗?”
周夜怀疑王郸脑子里进了沙子,却又不能直说他有病,左右衡量下索性闭了嘴。宋晖独自坐在远处,看着前方。
不知过了多久,药开始起作用,王郸迷迷糊糊睡着了。宋晖站起来走向周夜,拍了拍鼓起来的被子,静静坐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宋晖的声音有些哑,他咳嗽一声,又重复一遍,“对不起。”
周夜睁开眼睛:“对不起什么?明明不干你的事。”
“也不干你的事。”宋晖声音很小,不足以吵醒王郸,却足以让周夜听见,“我和王郸太软弱,不能像老师那样保护你……”
如果是单纯的讨好或者安慰,周夜心说足够了。
宋晖声音越来越小,小到他自己都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“……我家那边有个教书先生同我说,有朝一日,我定要进入朝堂,保护天下黎民百姓……可我太软弱,对不起先生,也对不起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