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闻馆(74)CP
周夜看一眼郑云泽,低下头:“应该的。”
郑云泽道:“若是能少惹麻烦,便更好了。”
周夜抬头看郑云泽,后者亦在注视着他,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这情景不由得和那日暗室中的幻影重合,周夜心头一动,当即红了耳根。
“坐稳,要出发了。”灵苏一甩马鞭,车轮滚动。踏着一地新落的树叶,走上了回程的路。
回到灵闻馆,大门一关,消息闭塞。早秋熬到深冬,已然过去了三个月。
周夜刻意躲开了闲杂的人群,只与王郸和宋晖来往。饶是如此,外界的声音还是源源不断拥入耳中。
“听说了吗?我们修习的这几月,馆外发生了许多大事。”
“听说了听说了!我爹前天去京中出货,写信说出了大事。皇帝被放出来了,太后撤帘还政!这谁能想到呢!”
“皇上一听她撤帘还政,可不得从病床上竖起来?”
“得了吧,你还相信皇帝是真病啊!”
平王去世之后,新皇人微言轻,太后主持朝政。平民百姓早习惯敬太后为国主,如今天翻地覆,反而还不适应了。
“我听明上居的师兄讲,几月前有许多大人物回京。声势浩浩荡荡,愣是把朝廷百官吓愣了!其中还有平王座下的老臣哩!”
“平王!嚯!了不得!”
“还有些许无官无职的大术士,非平王之令不出山那种。据坊间流传,河明谷一战中,平王其实没有死!”
“这不可能吧!”
“……说他原是受了重伤,怕奸人来害,对外说身死。实则藏身于乡野,正在养伤呢……”这人说得神神秘秘,颇有几分真实性。
周夜一哂,暗暗苦笑。若他不是平王儿子、对自己亲爹也不那么了解,或许真信了这人的鬼话。不怪百姓嘴碎,只怪战场惨烈。众所周知,河明谷将士和百姓尸骨无存,平王墓至今还是个衣冠冢,仇家都不屑去掘。
周夜背上书箱,连同王郸宋晖一起,踏出课室。
少年人到了年龄,就开始疯长。王郸本就生的人高马大,现如今与门框齐平。宋晖偏瘦弱,比新入学时长高了半头,经书卷气熏陶,看着更稳重。周夜虽然长了个子,也磨了性子,可不知这性子是磨过头还是怎么着,眉间总生出一股子怨气。
王郸新得了几瓶好酒,揽着周夜脖子:“今晚喝酒去?”
“不去。”
宋晖平时最烦他们喝酒,现在却附和王郸:“偶尔喝几次也没什么。你同他喝吧,省的他念叨。”
王郸压低声音:“听我说兄弟,今晚再不喝,怕是以后没机会了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
“你还不知道吧,明日有新老师来金竹院,好几个呢。”宋晖道,“灵苏老师和魏馆长据理力争,游说灵闻馆各大督察,总算把这事敲定了。从明天起课堂重排,再往后就得起早贪黑去上课。你俩早点起啊!”
“知道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毫不意外的,周夜和王郸比赛似得打呼噜,声音此起彼伏,连绵不断。
宋晖额间青筋暴起,拉着被子甩:“起来!”
“行,行……”王郸迷迷糊糊坐起来,靠在墙根底下,低下头又睡过去。
王郸如此,周夜也没好到哪里去。他被子没了也不冷,抱着尚有余温的汤婆子,蜷成蜗牛状。
宋晖:“……”
课室里的葛灵嫪啾啾叫着,荡着鸟笼表示不满。初冬寒冷,学子们裹着棉衣,与座上的老师大眼瞪小眼。
老师年纪不小,鬓发乌白,周身气势不减,筋骨硬朗,正襟危坐。书案上有一葫芦,红字刻着眼花缭乱的符号,打开塞子,飘出一股酒香。
别的老师上课,以瓷杯呈茶,润喉养生。眼前这个,竟然以酒代茶,且半葫芦下去,面色如常,丝毫没有微醺的样子。
“老师,我们生个碳火吧……”学子们向火炉靠近,悄悄试探。
“不行!”老头一锤书案,胡子倒立,“还有三个没来。等他们!”
座下一阵抱怨。
片刻后,宋晖第一个进课室,刚踏进门,嘴边呼着热气:“老师。”
“嗯,去坐。”
周夜和王郸姗姗来迟。一进门,站定:“老师!”
周夜一看座上之人,即刻认出这是钟鼓大宴上警告他喝酒尿裤子的老头。老头也认出他来,大手一挥:“去坐下!”
所有人坐定后,老师啜口小酒,道:“我本是木犀院督察领事,姓严,单名一个方字,是个线师……”
严方打了一手好算盘,课业一结束,周夜三人遭到满堂白眼。
原因是,为了等他们三个,严方连炉火都不让点,所有人冻得瑟瑟发抖,一边骂一边哆嗦。
孙秋越第一个站出来:“周夜,你有完没完!你自个儿说说,这都是第几次迟到了!”
周夜气势不减:“怎么?”
许多不想多事的人也看不下去了:“周夜,总归是你的错。你迟到,害大家没法生火取暖。一屋子人都等你了!”
宋晖弱弱道:“其实,还有我和王郸……”
王郸道:“我们下次,一定早来。”
“下次是下次,这次怎么算?你们目中无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,次次都让我们包容不成?”孙秋越道,“上次,还不是因为周夜,郑老师才……”
“好我知道了!”周夜大笔一挥,“我请大家吃酒赔罪可好?”
周遭一片安静。半晌,孙秋越反应过来,道:“馆……馆内不让饮酒吧……周夜,你休想糊弄过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