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聩(21)CP
她拿手机的姿势有点怪,还是很不熟练的样子。
电话那头是温怀澜难得联系的温海廷,听起来挺热闹。
温养仿佛拿着烫手山芋,下意识要递向对面。
“温养。”温海廷先开口,居然让人听出了点严肃,“你们在吃饭吗?”
“…在吃。”温养犹豫。
“学校那个事。”手机那端人声鼎沸,温海廷的声音显得断断续续,“你不要往心里去。”
温养立刻了然,看了温怀澜一眼。
温怀澜好像没事发生,握着筷子的手没停,像是没听见。
“一开始把你们……带出来,就是想照顾你和温叙。”温海廷语气坦然,“不是为了做什么新闻。”
温养很轻地嗯了一声。
“本来觉得不适合跟你说这些。”温海廷远离了人群,声音温和而笃定,“可能也有人觉得我不需要解释什么。”
好似有新一年的风从远处吹来,不那么冷。
“但我觉得还是跟你敞开了说明白。”温海廷说。
温养脑子里忽然闪过许多事,大部分都是在校时让她尴尬的画面,甚至还想起了在福利院时的名字。
温海廷似乎还絮絮叨叨了一阵,最后说:“新年好。”
温养的话卡在喉咙里,憋成了灼烧的疼痛感,最后还是只说了同样一句新年好。
“你把电话给温怀澜。”
温养得以把手里的东西给丢出去。
温怀澜好像是真的放松了,微微皱着的眉头松开,温养才发觉对方确实属于非常好看的类型,才有不太熟悉的女同学总来问温怀澜的消息。
“这学期的评价单放书房,我回去给你签。”温海廷说。
温怀澜哦了一声,不自觉笑了笑。
他知道这事算在温海廷那过去了,不怎么漂亮的学期评价单,变成了落在温怀澜脚边的台阶。
第10章 黄昏时-1
前往伽城时已经到了潮湿的初春,傍晚时海风带来的咸涩清晰了不少,沿街的绿植争先恐后地冒芽。
温海廷送人只送到别墅门外,连小片的山坡都没下。
司机把两个硕大的行李箱塞进后座,微微颌首,表示要出发。
温怀澜心底那点空茫茫的意味又涌出来,他对即将到来的异国生活还没有实实在在的感知。
他手撑着车窗,眼神有点懒散地看向不远处的海,呈现某种晦暗的蓝色,在后视镜里起起伏伏。
温怀澜怔了怔,从镜面里看见了温叙的眼睛,比海面清澈许多。
“……”他说不上来什么情绪,扭头问同样在后排的温养,“你俩跟着干嘛?”
温养定定地看他,憋出两句话:“送你。”
温怀澜看看她,又看看温叙,感觉到点不漏声色的紧张,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车子绕过半圈环城路,直接驶入了停机坪,来来往往的交通工具都带着航司的标志,衬得商务车格格不入。
通往廊桥的电梯被一层玻璃裹着,温怀澜背着个科技质感很重的双肩包,仰着头等电梯。
温养和温叙大概是被迫应来的,他摁了电梯,语气淡淡:“你们回去吧。”
两个人像没听见似的,站成了一对吉祥物。
温怀澜才发现温养高了许多,不像刚见面时豆芽菜一样勾着背,肩膀挺得很直。
至于温叙,眼睛眨也不眨,让温怀澜想起有些小号沉迷动画片的样子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不自在地进了电梯。
莫名其妙变成了同样姓温的两个人在视线里变小,隔着一层玻璃依旧清晰。
温怀澜垂着眼睛,不自觉地看向温叙,那个黑乎乎的、看上去养不活的小孩十分精神地穿着浅色毛衣外套和卡其色裤子,聚精会神地仰着头,甚至让他有种崇拜的错觉。
直梯停下,温怀澜移开了目光。
从电梯口到头等舱不到半分钟,空乘端了两杯果汁过来,细声细气地请他关闭手机。
温怀澜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手机,静音模式下显示有两条未读短信,显示来自同一位陌生人。
“一路顺风。”
“学业有成。”
他扫了两眼,对这两个莫名其妙的祝福有点无语。
没有常识,敷衍了事,从成语字典里现抄的,温怀澜想。
伽城比温怀澜印象中小了一点。
他记忆里的伽城干燥无风,路面带着不会跳跃的细尘,交通呈对称往四处扩散,房子方方正正如同复制的火柴盒。
接近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让人昏沉,他踩上热带气息十足的大地。
室外的风若有若无,与正午的宁静相符,来接人的是辆有点狂野的皮卡,司机不像服务人员,好像什么来接人的朋友,靠在车门边朝温怀澜吹口哨。
那是温怀澜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异乡的干燥,从地腹升起席卷而过,带来了全然陌生的感受。
他想起来两分钟前,温海廷似有似无的叹息。
对方的中文很清晰,只是有些别扭。
“哈喽。”
温怀澜延迟了十二个小时的惆怅终于席卷而来,一点点从毫无感觉的身体里逐渐成型,从毫无感觉走向了更深的茫然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温怀澜愣了许久,坐在车里穿过对称的街道,偶尔应答开着车的向导,发现学了大半年的外文还算有些用。
从某个人头攒动的路口过去,像是某种不知名的源泉点拨了他,温怀澜忽然反应过来,略过了向导的几个问题,转而用手机发消息。
信号格充足,消息转了两圈发出,他直截了当地问温海廷:爸,为什么我非要出国读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