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聩(33)CP
温叙顺着声音望去,看见温怀澜在海滩上站着,面无表情地盯着他,看不太真切。
他愣了愣,感觉一抔冰冷的海水砸在身上,双腿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。
温叙艰难地抬手,朝远处伸着,想要挥手让对方看见。
温怀澜找到人时脸色有点黑,温叙歪歪斜斜地趴在一个磨损得有些严重的蒲团上,皱着眉毛紧闭着眼,不太安稳的样子。
跟着杨悠悠的小道士满脸惊讶:“怎么睡在这里了?梦游吗?”
温怀澜跟着皱了皱眉,迟疑了一会,还是轻轻把人摇醒。
他半夜被雷声吵醒,再入眠有些艰难,睡得断断续续,醒来像被人在后脑勺捶了几记重拳,昏昏沉沉起了床。
到了快敲钟的辰时,温叙还没起,介于下半夜令人尴尬的插曲,温怀澜忍了忍,直到时间紧迫时才推开门。
静室里早就没人了。
杨悠悠也不清楚,支使了一个年轻道士给他带路,在偏仄的小殿里找到了呼呼大睡的人。
温怀澜扶着他的肩膀,没下一步动作,看着温叙从睡眼惺忪变得惊慌失措。
温叙坐起来,从噩梦里挣脱出来,渴得喉咙生疼,慌慌张张地在口袋里找手机。
他回到了死寂、真空的现实,翻不到用来沟通的手机,看见温怀澜好像叹了口气。
温怀澜蹙着的眉头松开,眼里有些无奈,看了他一会,掌心朝上挥了挥,继而捉住了温叙的手。
温叙表情迟钝,耳边如同平日里那样闷闷的,只觉得温怀澜的手总是令人安心的干燥,全身的注意力都聚在手指上。
温怀澜什么都没说,把人拉了起来。
钟声肃穆而沉重,温怀澜站在石阶之上,比其他人高了一小截,握着很有年代、很有分量的钟杵,脸色很静。
温叙在角落里,潮湿诱发了陈旧木料气味的扩散,他感觉胸腔随着微微整着,猜想这种古朴的声响大概会是怎样。
温怀澜顺着温海廷,甚至是云游的期待,不知不觉变成了可靠的年轻人,循着规律替自己的出生敲了三下种,并不确定平安吉祥的作用。
温海廷微微笑着看他,不再总板着脸。
八九点间,积缘观里几间静室又改成了用餐区,矮床和被褥不见踪影,多了长桌和满满的素食。
杨悠悠不像前几次那样总跟温叙写字,和其他人谈天。
温海廷想起什么似的:“丰市中心医院的捐款仪式,你去吧?”
温怀澜有点困,对着一碟素春卷把哈欠忍回去,随手往温叙面前推了一碗豆花:“要捐什么?”
“康复治疗仿生器官中心。”
温怀澜动作顿了顿,低声回答:“好。”
道士忽然插话:“之前准备给温叙做手术的那间?”
温海廷拿起筷子,过了会才说:“都不敢做,没研究过都不敢,那就先研究呗。”
温怀澜不太清楚地嗯了句,没什么反应。
杨悠悠似乎了然,看了眼正在低头舀豆花的温叙,不再追问。
下山是傍晚,天空被整夜雨水冲刷得很干净,回市区的路尚有点泥泞。
司机神情严肃地握着方向盘,想把商务车的颠簸感降为零,温叙坐在最后排,战战兢兢地偷看前方的人,温怀澜靠着电动车门,闭着眼,看起来像是睡着了。
他流连地盯着温怀澜平着的嘴角,直到抵达别墅都没等到温怀澜说话。
刚进门,温海廷拖着发沉的脚步上了楼。
温怀澜突然有了一些微妙的念头,温海廷也许真的疲倦了,累得什么都不在意了。
手机震了震,温养发来一条干巴巴的祝福。
温叙照例要往楼梯下方的房间钻,被温怀澜揽着脖子抓回去。
手机被塞到温叙手中,温怀澜点点温养的名字,没什么犹豫地摁了视频通话。
温叙后背贴着他,进入了临在的状态,懵懵地对上温养有点错愕的脸。
“你们聊。”温怀澜对温养说,不露声色地松开手。
温叙和温养面面相觑,信号稳定,画面那头有微弱的噪声。
温怀澜把手机给了温叙,跨几步坐在沙发上,没打算走。
温叙回神,看到温养的动作。
“还好吗?”温养坐在宿舍里,戴了一副眼镜。
温叙找不到心情纷乱的原因,脑子里还是温怀澜靠近时的气息。
“挺好的。”温叙把手机架在餐桌上,“你呢?”
温养表情释然般笑了,点点头。
“还没去上课吗?”温养问。
温叙想了几秒才抬手:“再过去就去学校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温养手上的动作慢下来,像是有点生疏,“他还好吗?对你会不会不好?”
温叙猛地想到清晨时的梦,快速摇头。
“很好。”他朝前伸手,用力比了两下大拇指。
丰市中心医院的揭牌仪式伴随着新春而来。
温养不知出于什么原因,最后还是没回来,除夕仍旧是干巴巴的祝愿讯息和电话。
温怀澜第一次单独出席企业活动,施隽安排的人花了不少力气,把许多知名的媒体从春节假的温床里挖出来拉到现场。
休息室不算太宽,温怀澜穿了正装,额前的发被造型师临时梳到耳后,沉稳里透着眉清目朗。
温叙偷偷看了几眼,发现温怀澜跟执行秘书聊着,脸色变得不太好看。
施隽表达委婉,拒绝的意图明确:“都特地把他接来了。”
温怀澜气势不让:“不是让他来干这个的。”
温叙瞬间明白了,他指的是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