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聩(43)CP
温怀澜瞥了眼手里的东西,转而递给温叙。
杨悠悠视线落在他手上,表情蒙了些高深莫测。
良久,温怀澜开口:“谢谢道长。”
温叙大概觉得手里的东西要紧,转身溜进了小卧室,想要摆脱重要的责任。
温怀澜陷入了自我审视,想到曾经自己嗤之以鼻的迷信行为,也变成了某种自我安慰的手段。
杨悠悠把墨镜带好,摸出手机看了时间:“时辰正好的,我走了。”
积缘观的老道士并不是掐着时间来送符,而且怀着传教的重要使命。
温怀澜雇的本地司机也有了服务机会,把老道士和温叙一同送往沙龙。
出发前,温怀澜撑着门框,看起来有许多话要说。
温叙似乎也有所察觉,站着等他。
四目相望,近在咫尺,最后杨悠悠实在无语,像是斩断凡思般挥了挥袖子:“你放心吧,丢不了。”
温怀澜错开目光,摸了摸鼻子,什么都没说。
温叙背着常用的那只双肩包,装的全是杨悠悠的零碎东西,抓起手机出了门,最后还是没有一步三回头。
杨悠悠和他对话习惯写字,皮卡车还在颠簸,他稳稳地拿着纸笔。
“还好?”
温叙接过笔:很好的。
老道士若有所思,刷刷又写:“好在哪?”
车子浅刹了一脚,温叙随之晃了几下:师父,我觉得现在特别幸福。
字迹有点潦草,到幸福两个字时温叙写得很用力,戳破了纸。
杨悠悠了然地大笑,本要解释一番“幸福”应该是感受而不是信仰,想了想又停下来,一点光从那个破孔里透出来。
老道士把墨镜戴正,写了行漂亮的草书: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。
杨悠悠语言不通,在伽城却混得很开,结束了沙龙继续辗转多地,四处传导听上去十分生涩的道德经。
温怀澜不在公寓,温叙没送他,被蛤蟆镜衬得不那么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悠哉哉又走了,像一阵迷糊的风,从没来过似的。
玫瑰精油萃取得十分失败,温叙打开密封圈时闻到了一阵酸涩的苦味,宣告他的作业、计划给温怀澜的礼物全部泡汤。
玻璃罐里挂着不够清澈的透明液体,像是扭曲了的雨幕。
温叙犹豫了一会,还是拎起罐子出门,趁着晚间,翻开楼梯间的垃圾箱盖子。
不太好闻的腐烂气味传出来,玻璃罐从金属的垃圾通道往下坠,发出温叙听不见的动静。
温叙转了个身,瞥见楼梯上微微亮着的橘红色光点。
温怀澜一只手里夹了支烟,踩在一段楼梯的中间,明显被垃圾的动静吓了一跳,另一只手还在打电话。
温叙滞在原地,看着他。
凛冽而干燥的风从楼梯间里穿过,带着海洋寒流的冷。
温怀澜似乎不打算解释什么,轻轻挥挥手示意温叙,让他先进门。
他站得很高,光线很差,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温叙表情空空,受到指令又醒了,刷开门进去。
温怀澜脸色很平,看着温叙把门关紧,又吸了口烟,才继续通话。
即使没有视频,温怀澜也听出来,温海廷真的老了。
他几乎快要以为当时意气冲天要收养温叙和温养的人并非温海廷,只是他的幻觉。
“你如果需要我回去。”温海廷只说半句。
温怀澜不太理解,也不太认同温海廷随着年纪变得优柔寡断。
“不用。”温怀澜语气很复杂,努力从温海廷的声音里辨别出一些愧疚或是其他。
他从戴真如和施隽拼凑的信息里知晓了进入云游集团的代价和所得。
温海廷并不能保证他能顺利、体面地走出那间酒店,还是凭着医生的一纸证明远走高飞。
按照温怀澜的了解,他大概还没有回到丰市。
“有一天你会理解老爸的。”温海廷口气变成了小时候那样,“云游迟早是要到你手里的。”
温怀澜不自觉地皱眉,任由烟烧到靠近手指的位置。
“没有杨大为,也许还有李大为、赵大为。”温海廷淡定得并不像在辩驳,“集团大了,以后风险会更多,你就当这次是个锻炼。”
“嗯。”温怀澜低声应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坐在冷冰冰的台阶上。
“你以后会理解的。”温海廷隔着时差咳嗽了声,“也许你还会感谢老爸。”
温怀澜穿着西裤,感觉坚硬触感逐渐冷下来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静了片刻,“谢谢。”
电话那头也死寂下来,阴暗而空荡的楼梯间没有一丝声音,过了几秒,温怀澜听见了两声清脆的鸟鸣。
脆生生的,听上去像是比丰市更南边才会有的小鸟。
温海廷那边是正午,靠近热带,在冬季也是生机勃勃的。
“你就任前,我会回去的。”温海廷强调,仿佛在掩盖那两声无忧无虑的鸣叫。
“没其他事我先挂了。”温怀澜打破凝固的尴尬,“你好好休息,不用想太多。”
温海廷好像叹了口气,说了句好。
温怀澜起身前挂了电话,下楼在冷飕飕里走了一小段,散掉身上的味道。
他并没有被勉强,也欣然地接受了权力和责任的转移,也想掌控更多,只是在此之前,温怀澜并没有完全包容作为父亲,温海廷突然的转变,逃避责任,回避问题,甚至害怕无法享受已经拥有的一切。
回公寓时,温叙已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这里的沙发不比丰市别墅里的,又窄又短,温叙应该长高了点,睡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