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龙的黄金(12)
伴侣在恐惧什么?在他身边也不能安心吗?
这时,维卡诺会变回人形,用生命之火包裹住戈柔的双手,在那之后,他将她揽进怀里,惊觉伴侣低到吓人的体温,即使有他的身体散发的热气围绕,也还是会冷到这种程度。
别害怕,有他在,他是最强壮厉害的火龙,他会保护自己的伴侣。
在梦中也可以呼唤他的名字。
呼唤他吧。
似有所感,怀中的少女嘴唇嚅嗫,在维卡诺的期待下,念出了非他名字的却熟悉的音节,“妈妈。”
维卡诺心头莫名一软,抱紧了戈柔,大概是少女脆弱到痛苦的模样,太让他难受了,像是黄金被人类夺回一样难受。
白天时,伴侣又会恢复成平时的淡淡的神情,好像她从未在夜里哭泣过,有时瞧见喜欢的东西,她还会笑,笑时眼睛弯弯,维卡诺喜欢看她笑。
在没有伴侣前,不去寻找黄金的日子里,他要么是一条龙坐在山崖上看着太阳从一头跑到另一头,月亮或是繁星升上夜幕,不久后,太阳再次与他相遇。
要么是找精灵们分享自己抢来的黄金有多漂亮有多少,他们也只会敷衍地回应,并恼怒于他对森林的破坏。
最后他只能待在巢穴里,数着堆积如山的黄金,数到睡着,睡醒又继续数。
但现在,比起黄金,他更喜欢陪在伴侣身边,看着她那双因喜悦而明亮的眼睛,真是比任何黄金都要闪亮。
不过今天醒来时,伴侣的神情比以往都更加沉重,即使他故意舔得她满脸口水,她也只是神情奄奄地别过脸。
“怎么了?戈柔。”维卡诺问,在这几日精灵的帮助下,他初步掌握了人类的语言,虽然语调古怪。
戈柔没说话,可那副模样就好像是要哭了。
维卡诺当即带她离开封闭而昏暗的巢穴。
伴侣在难过,维卡诺有时数黄金也会数到难过,这时他会飞到自己喜欢的地方,到了那里被风吹一吹,猛叫一声,他心里就会好受些。
维卡诺带着戈柔飞过如屏障一样的山峦,最后在一处河谷平原落下。
正值晚春,漫山遍野的蓝白色小花安静地在风中摇曳,河水静静流淌,闪烁着金光。
维卡诺打量着伴侣的脸色,还是苍白,但眼睛里光彩熠熠,没有晨起时的厌弃与虚弱。
她喜欢这里,那就好。
维卡诺的目光自然地顺着往下,从第一次相见时,他就觉得伴侣真的很瘦弱,那手腕都没有他的一半粗,还能瞧见青色的血管。
白裙忽的飞扬,遮住了她的手腕,维卡诺下意识伸手拂下裙子,可下一刻,他顿在原地不动了。
戈柔眼中又浮现出悲伤的色彩。
维卡诺难得慌张,如果看到这些漂亮的风景也不能开心,还能怎么哄伴侣呢?
他努力回响着自己将近一百年的记忆,有了。
*
“戈柔,看。”
戈柔从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,那些责备怨恨的话语从耳边消退,身上的阴冷感也好似被龙的喊声驱散。
她注视着少年从高地往下奔跑,跑动时,他的双臂在空中舒展自然而然变作羽翼,带着他飞向高空。
好自由,像她从小窗窥见的飞鸟。
他飞上空,很快就变成一点黑点,戈柔眯着眼,都看不清他的身影。
但很快维卡诺又以凛冽之势飞向地面,呼啸的风围着她盘旋,火一样艳丽的龙也围着她盘旋,很多次距离地面不过一米的距离,小山般的体型将要倾倒却又稳稳飞翔。
他的飞行技术很好。
但下一刻,维卡诺便栽了下来,大地为之一震,压倒了不少娇弱的花朵,再也没有动作,如同一块磐石。
戈柔疑惑地凑上前,他受伤了?不应该的……
戈柔绕到龙首处,才一俯身细看,那双紧闭的大眼睛猛地将眼皮一掀,维卡诺扬起脑袋发出怪叫。
没有防备的戈柔被吓得也发出了一声怪叫,跌坐在地,手掌撑到地面,压在她手掌下的花儿就这样被变成了黄金。
维卡诺在地上又滚了两圈,时不时发出哼叫,一条龙这样做,的确有几分滑稽。
他小时候就是这样逗妈妈的,假装摔在地上,等妈妈前来查看时,他就会跳起来吓妈妈一大跳。
妈妈会咬他的脑袋,但也会发出愉悦的呼噜声。
但滚了好几圈,没有听见伴侣的笑声。
维卡诺爬起身,少女坐在花丛中,白裙上有花瓣落在上面,还有花瓣沾在了她的发丝间。
少女脸颊泛起红晕,不是因为笑,而是因为哭。
维卡诺如遭雷击。
伴侣起先只是无声地掉着眼泪,在他的注视下,她发出低低的啜泣,紧接着,遏制不住似的,哭声愈发响亮,眼泪也跟山洞里滴落的水珠子似的,啪嗒啪嗒。
好似落在了他的颈项上。
完蛋,他吓到了他的伴侣。
*
戈柔晚上做了噩梦。
梦见自己回到了被关在阁楼的日子。
她麻木地触碰着铁栏之外的递来的木块、石块或是其他,除了三餐、沐浴,日夜不歇地触碰,稍慢时,便会有人责骂她,用她的母亲威胁。
后来监管她的人成为了黑国师。
他是个很清俊的青年,面容冷淡地吓人,可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责骂她。
在她疲倦时,他会示意停止,让她休息,也是他向父王请求为她留出更多的属于自己的时间。
他会为她读诗、唱歌,讲很多有趣的故事,只要她笑了他也跟着笑,这是段难能可贵的美好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