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多久，感受到身边少人的戈柔再次惊醒，她坐起身，看向空荡荡的巢穴，手摸向身旁，还是温热的，离开不久。

戈柔的心稍微平静些，她躺了下去，合目竭力不再去想梦中的事情。

但现实中的事情也如梦境一样让她恐惧。

她转过身，侧躺着，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六芒星项链。

正出神，眼睛被隐藏在草堆之下的闪亮东西闪了一下。

是什么？

戈柔警惕地坐起身，撇开盖在上面的干草，那东西终于露出了自己全然的模样，叫戈柔心中一寒。

她昨天不是已经扔进湖中了吗？怎么会在这里？

戈柔好似被巨雷震晕在原地，好半天她才缓过来，手握紧黄金匕首，而后用力朝外一扔。

仿佛这样就能逃避。

「这把匕首是世间最锋利的刀刃，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那条龙。」

「当它沾血后，它能将死去的龙吸入刀身中，身体呈血色。」

「杀了它，臣会让公主与您的妈妈重逢。」

戈柔晃着脑袋，试图将黑国师蛊惑的话语摇出去。

人死不能复生，即使有妈妈的六芒星在，她怎么能轻率地相信黑国师？

下一刻，黄金匕首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，像是在告诉她，你可以相信黑国师。

戈柔久久凝视着匕首，本紧锁的眉一点点儿松开，她握住刀柄。

小时候，她能为了所谓缥缈的幸福挺身而出，接受天使的赐福。

那现在，她也能。

戈柔眼中多了份坚定。

翅膀拍打的声音响起，猝不及防的，维卡诺落在她面前，龙眼睛牢牢锁定在她的手中。

他变成人形，手中捧着盛满水的荷叶，水压过荷叶，溅落在地：“戈柔，你要杀维卡诺吗？”

维卡诺看见戈柔缓缓站起身，金黄色的发丝垂落在胸口，隐于发丝之下的六芒星项链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

*

“国师大人，法阵已经准备妥当。”屠龙队队长进入帐中禀告。

“前两次的幻象入侵让那条龙无暇顾及东北面，已经削弱了部分结界，不知国师大人何时发令？”

黑国师抚摸着一根漂亮洁白的人骨，“不急，再等等，说不定那条龙自己就死了，我们不费一兵一卒。”

屠龙队队长一时语塞，便将一个笼子递过来，汇报另外一件事：“这是我们抓获的精灵，使用魔法气息追踪分析，他们和那条龙关系匪浅。”

黑国师接过笼子。

艾雷亚抱着昏迷不醒的萝拉和亚奇蜷缩在角落，忽而一双墨绿眼睛出现在眼前，吓得他瑟瑟发抖，但很快，他强撑着装出一副凶悍的模样。

却看那双墨绿眼眸弯弯，“等杀了那条龙，就放了他们。”

“是。”

待帐中安静下来，黑国师指节上的墨绿宝石戒指发烫。

他一挑眉，心绪进入戒中，透过六芒星项链，窥视着一切。

火龙正侧躺在地，似在沉睡，脆弱的脖子连同肚腹袒露着。

龙生性警惕，但对戈柔就这么放心吗？

咚咚咚。

是戈柔的心跳声，她胆小懦弱，让她杀一条龙的确很为难她。

但无妨，她向来敢为了自己的欲望做出让人惊讶的行为。

对，就是这样，刀尖对准龙的咽喉。

无需担心匕首刃短，伤不到龙的性命，那匕首已经被他涂了剧毒，即使是龙也难以短时间内复原。

很好，不愧是戈柔，像当初割下温莎堡国王的头颅那样干脆利落。

别抖，握紧匕首，不要害怕，它动不了的，不要害怕它骇人的眼睛。

转着刀，往下划，划开，直至肚腹，浸满鲜血，匕首喝够了血，就会将龙吸入。

黑国师兴奋地脖子上青筋乍起。

庞然大物消失在原地，留下一串哀鸣，视线中，匕首变成了血色，像是黄金本来的鲜血，真漂亮。

做到了，真的做到了。

他朝思暮想的龙，黑国师身体如被重击般止不住地颤栗。

他承受不住体内巨大的喜悦，缓缓跪在地，眷恋地抚摸着手中的人骨。

太好了，他可以复活她。

耳边传来戈柔和她相似的声音：“国师，如你所愿，我杀了龙。”

声音里的颤抖与虚弱，和她辞世那日像极了。

“寒，我终于……可以解脱了。”

*

戈柔站在天池边，凝视着水中自己的倒影，水面偶尔有轻轻的涟漪泛起，弄皱她的倒影。

戈柔微笑，蹲下身，手指轻触水面，感受指腹处似鱼儿划过的触感。

“戈柔。”

不速之客很快就出现。

戈柔压抑住心中的厌恶，眨眨眼，她眼眶泛红。

“国师大人。”她转过身，眼中满是哀切与后怕，怯生生地不敢靠近。

黑国师难掩激动，素来毫无起伏的声音也有了波动，他情不自禁靠近戈柔，换来对方的后退。

戈柔走进水中，双手背在背后。

黑国师克制地收回脚步，“公主殿下，你这是……”

“水中有这条龙设下的魔法阵，我沉入水中，很快就会被那魔法阵摧毁，连同这匕首。”

黑国师眉头不自觉地皱起，“戈柔，何意？”

雾气从背后冒出，贴在草地上缓缓靠近。

“国师大人，收了你的法术，你快不过水下的魔法阵。”

黑国师不敢赌，只好依从。

戈柔这才将匕首拿到身前，红得娇艳欲滴，她笑得很悲伤。

“我选择了妈妈，杀了他。”

“但我不敢交给你，国师大人……寒，你曾欺骗过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