戈柔举起双手，生命之火从她的肌肤中渗透出来，如同轻柔的纱。

硝烟中，严阵以待的屠龙队看见，那只庞然大物翅膀收敛，乖顺地低下头，接受公主的吻，如同骑士接受他的加冕。

屠龙队悄然靠近，法阵的水触手渗进他们的铠甲之中，全副武装。

水触手也开始蔓延，伸出，再次交织成天罗地网，将猎物深陷网中。

黑国师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只火龙，目睹少女亲吻火龙，这画面意外地让他刺眼，真让他嫉妒。

他不屑地扯扯嘴角。

手掌的水滴在跳动，黑国师想，他该收网了。

水滴刚一膨胀，地面忽而猛烈晃动，似龙的长吟，在地下响起。

天摇地晃，峡谷也要坍塌。

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，地面陷落，红色的熔浆咕噜咕噜冒出来，像是红色的恶魔从地狱苏醒，带来死亡的讯息。

然而即使这样，戈柔发现脚下的土地仍然没有任何变化，不断生出蓝水，抵御着岩浆，也保护着屠龙队。

黑国师悬在空中，眼底满是计量，这头火龙已经真正动怒。

他望着远处的浓烟，那里，死火山竟然复生，不消多久，火龙的愤怒就会化为最炙热的岩浆，烧掉一切。

面对即将而来的岩浆，黑国师微微一笑，下一刻，万物静止。

水滴里燃烧着火焰。

嚣张的火龙也静止不动，然而细看能发现鳞片之下的抖动。

动不了，身体里像是有绳索捆住他，又像是母亲的大掌压着他。

他动不了。

“我已经见证了你的威风，所以现在该结束了。”

黑国师微微一笑，将水滴紧紧攥住，火龙感受到比前几次更为强烈的疼痛。

他哀嚎一声，重重倒地，心脏被紧攥到连跳动也做不到。

“维卡诺！”

戈柔护在维卡诺身前。

“这里即将毁灭，戈柔，已经是定局了，随我回去。”黑国师说，“去见你的母亲。”

戈柔一愣：“事到如今，你还在骗我吗？”

黑国师踩在一块完好的土块上，“如今这个地步，还需要骗你吗？”

第32章 死别

龙是这个世界最为长寿的种族，其灵魂依附于构成天地的元素，譬如风、水、火……

风灭风起，水干水生，火熄又燃，正因如此，他们的血液能重塑肉身，他们的心跳能焕发生机，若是能夺得他们灵魂的脉搏，装入已死之人的体内，便能起死复生。

这是黑魔法的一种秘法。

“戈柔，你的母亲真的能复生。”黑国师半引诱般，缓慢地靠近，“跟我回去吧，你仍然是黄金公主，你会因为你的双手获得你想要的生活。”

戈柔沉默着，低头凝视着双手，忽而她走向维卡诺，手抚摸着他的脸庞。

这时，所有看见了，原本点石成金的双手被一层火焰包裹，失去了黄金的神迹。

黑国师激动地情不自禁向前走了几步，他看见了，这样纯粹美丽的火焰，是火龙的生命之火。

就在戈柔身上。

“我想要的生活？”戈柔抬起头，眼里是最为坚决的目光，“母亲已经死去，死去的人灵魂会成为天上的星宿，等到流星坠落，她会再次降生为人。”

“你能复活的只是她的躯壳。”

黑国师了然地一笑，“我明白你的意思了，戈柔，你选择背叛你的母亲，值得吗？”

值得吗？

戈柔心中不由得冷笑，“我愿意。”

火龙的嚎叫响彻天际，他挣扎着站起来。

*

好痛。

维卡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，可恶的人类让他束手束脚，让他的伴侣掉眼泪，不可饶恕，不可饶恕。

地面再次震动。

随着维卡诺召唤火山的爆发，他脖子处也出现了水蓝色的囚绳，要喘不过气。

他叼着戈柔想要离开，但一飞向天空，就有无形的束缚拉着他下坠。

黑国师略带同情地看着他们：“徒劳。”

原本黯淡的法阵在一瞬间增强，他当然有想过法阵遭到破坏的情况，但破坏之后，是他隐藏在更深处的法阵。

现在到了最后关头，他不想再出现其他变故了。

就这样。

水滴落地，吞噬掉地面的岩浆，形成一片汪洋，而维卡诺如遭到反噬，嘴里涌出鲜血，染红了水，他无力地倒在地上。

身体里像是被寒水侵入。

不知为何，他好困。

冷的季节，火龙会冬眠。

而现在，他好冷，想睡觉，当然只是想睡觉而已，他困了。

但还未将戈柔送出去。

维卡诺瞧着不断涌上来的人，拿着刀刃，锋利到碍眼。

他尾巴一扫，就击退了他们。

戈柔会被吓到，他离不开这里，就让他们陪自己一起冬眠。

维卡诺大山般的身体猛然一动，屠龙队的人不敢轻举妄动，只看着黑国师。

火龙已经被牢牢拴住，没有任何可能脱离这个法阵，再挣扎也只是徒劳。

空气中泛起波纹，火红色的漩涡凭空出现在维卡诺身前。

“黑国师！”屠龙队队长大喊。

黑国师不屑地一笑，只是徒劳罢了，逃不开的。

这水是幽寒水，在火龙催动火山爆发时强行中断，又入侵他的身体，他只被水冻住全身血液，缓慢死去。

然而下一刻，他看见火龙蹭蹭少女，嘴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，而后用力将戈柔推入漩涡，他这才反应过来。

＊

面对周遭觊觎的视线，戈柔像是身处高阁中，但这次，不止她是被凝视的物品，还有她背后的维卡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