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稀罕什么黄金，我只是想让我和妈妈好过一些。”

“我不认为那时的自己有什么错，但我知道我的双手承担了很多的战争、鲜血、生命。”

“但既然如此，你又为何恩将仇报，将这双手赠予救你性命的父王？这祸火是由你点起。”

祂安静地，没有说话。

戈柔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：“我接受你最初宣判的不幸命运，审判之后是下地狱还是怎么样，我都无所谓，只是如果维卡诺是我不幸命运的应验，能不能……”

她看向身旁的维卡诺，“能不能别让他因我而死，求求你，天使，救一救他，之后何等的赎罪我都愿意去做。”

天使的手如母亲般抚摸着她的头发，“戈柔，你因何舍弃它？”

戈柔恍惚了一瞬，眼前闪过和维卡诺的点点滴滴，“因为我，不想失去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幸福。”

“维卡诺是我的幸福。”

天使在她额前留下一吻：“造物主将黄金双手赐予我，命我观测人心，于是我会将黄金双手赠给一代又一代人。”

“每一任黄金双手的主人的命运都如你一般波折，但他们到死都不愿意舍弃它而活，只有你，孩子，你舍弃了这双手。”

“造物主曾言，若有真心舍弃之人，赐予真正赐福。”

天使的眼睛定定地望进戈柔的眼中，祂说：“所以，我是来为你赐福，我很为你感到骄傲，孩子。”

没有任何迟疑，戈柔祈求道：“救救维卡诺，求求您。”

天使：“如你所愿，他会无事，只是，只有一个赐福，你选择复活他，你的双手……”

“我只要他活着。”戈柔充满期望地看着地上的龙少年，“天使大人，请赐予他全新的生命吧。”

天使轻轻一扫：“他的生命之火已经消散……”

戈柔心一紧，听见天使又说：“但火种在你的胸膛。”

“并不是我救他，而是他选择了生命。”

戈柔注视着天使的手指触碰着维卡诺的额间，白光乍现，戈柔感受到胸膛里的心跳变作了火苗的跳动。

最后，那火焰变成震耳欲聋的心跳，是他的心跳。

生命之火从她的胸口冒出，钻进了他的身体里。

“孩子，你曾经为你的选择走向悲惨的命运，但现在，你也将因为你的选择走往幸福的彼岸。”

天使朝她伸出手，“将手给我吧，这是发自我内心深处的由衷的对你的赐福，这才是该赠予小姑娘的赐福。”

双手被祂的手握住，白光闪过，戈柔瞧见血肉交织着从断面伸出，最后不可思议地化作了一双手。

“这双手，是能治愈百病的手，孩子，带着它，替造物主，替我，也替你偿还罪孽。”

天使展开羽翼，俯身在她额前留下一吻，“戈柔，我衷心愿你此后幸福。”

圣洁的羽翼一挥，一枚洁白的羽毛飘然旋转落下。

当天使消失后，夜幕闪烁着比以往还要更加璀璨的星河。

一阵疾风，吹拂过戈柔的脸庞，她捋开发丝，一张硕大而可怖的怪物的脸正对着她，六只鎏金色眼睛死死盯着她，上下打量。

忽而周围燃起诸多团火焰，照亮了峡谷。

而那只怪物也变幻模样，一位模样约有十二三的小姑娘双手环胸，皱着眉一言不发地盯着她。

她张嘴，不太熟练地说出人类的语言。

“你就是……维卡诺的伴侣，戈柔？”

莉莎打量着眼前的少女，比黄金浅一度的发丝，浅紫色梦幻的眼眸，和蔷薇一样粉嫩的唇瓣。

她的脖子上挂着维卡诺从她那里拿来的项链，头顶着维卡诺用鳞片做出的王冠，以及她身上的衣裙、她的气息。

是维卡诺心心念念的人类少女。

不过，总觉得她很眼熟。

莉莎一时半刻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她，干脆直接说要事。

“我是维卡诺的姐姐，他呼唤我，从极寒之地来此，一为埋葬他的尸首，二为照顾你，随我离开。”

“之后，我会亲自向人类为维卡诺报仇，火龙的恨意足以毁灭整个大陆。”

戈柔却轻轻摇头：“他们，已经死了。”

莉莎一滞，余光中瞥见了杯黄金定格的瞬间。

“维卡诺，没有离开。”

莉莎这才注意到少女身旁的弟弟正睡得安详，呼吸绵长。

“维卡诺还活着。”戈柔弯着眼睛，注视着维卡诺熟睡的脸。

星河璀璨夺目，如同地上的河流奔流，也将如她和维卡诺的余生。

*

“妈妈，妈妈，我们长大后也可以像维卡诺舅舅那样，找一个人类当伴侣吗？”

“妈妈，还要多久才到，我想看舅舅的伴侣！”

莉莎含着两只还不会飞的小火龙，遵循血脉的指引，飞向维卡诺所在的地方。

她在春天和伴侣一块离开冰川，前去看望维卡诺的路上捡到了两颗火龙蛋。

经过一年的孵化，它们破壳而出，茁壮成长为两头健康的小火龙。

小火龙像小鸟叽叽喳喳，莉莎很是厌烦，但冰龙却罕见地有耐心，整日哄着他们，还给他们讲了维卡诺和戈柔的故事。

这一讲，他们闹着要去见故事的主人公。

一路上，小火龙们都吵个不停，莉莎终于受不了，在他们商量着是找龙当伴侣好，还是找人当伴侣好时，狠狠地呵斥了他们。

莉莎盘旋在一处人类偏远的小镇，自维卡诺醒后，戈柔带着维卡诺在大陆游历，治病救人，居所不定。

她降落在小镇边缘，一手牵着一只小豆丁，向维卡诺的方向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