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向潇湘我向秦(250)
庄思嘉扭头笑道:“好的呀,大嫂打麻将叫上我啊,手老痒啦。”说完还朝林菡眨了下眼睛。
日本人的飞机来得多了,渐渐重庆人也摸出了规律,大嫂的麻将局又慢慢恢复起来,庄思嘉果然如约,常常光顾,有时候虞淮安回来早了,也会摸两局,太太们自然喜欢这个风度翩翩,谦和有礼的小伙子,说他和他三哥越来越像了,纷纷给他说媒拉纤。
虞淮安只推脱:“我马上要去西安了,这千里鸿雁的,怕误了人家青春。”
顾太太笑了,“去了西安又不是不回来了,说说,喜欢什么样的姑娘,嫂嫂们替你相相。”
胡太太调笑道:“诶呦,小伙子脸都红了,这样的人才,我不信还没谈过女朋友。”
大嫂解围道:“我家的男孩子家国为先,打仗呢,哪有这个心思啊。我家锦荣也是,一问就是没时间,再问就是打完日本人再考虑个人问题,这呛得我哟,儿大不由娘喽。”
正说着,虞淮安扭头招呼从前厅经过的林菡和庄思嘉,“三嫂快来替我两把,再坐一会儿,各位嫂嫂要把我称斤卖了。”
庄思嘉打趣林菡,“让我来让我来,你三嫂这臭牌技,没得让人欺负。”
顾太太说:“庄小姐又要打秋风了。”
大嫂笑说:“这丫头粘上毛比猴儿都精。”
林菡只一路微笑着,拿了椅子坐在庄思嘉身后,虞淮安则跑到一边去摆弄收音机。广播里呲呲啦啦在报长沙的战况。
顾太太扭头对林菡说:“长沙也打了快三个月了,听说委员长要调虞参谋回来?”
胡太太搭腔:“是你家先生急着要虞参谋回来吧?陪他一起去皖南?”
“这种机要之事,淮青不会跟我说的。”林菡只知道兵工厂又扩产了,“最近通电话,他说正围着日本人的精锐往死里打,冈村宁次快要抗不住了,听着还蛮解气的。”
虞淮安在一边插话说:“就应该趁现在士气正盛,收复失地。”
胡太太撇撇嘴说:“诶呦,你以为失地没人收啊,我听我家老胡说,共产党在敌后不到一年,军队扩编了好几倍,之前谈好的军费根本养不了那么多人,委员长现在头都大了。”
庄思嘉说:“要不是他们在沦陷区牵制着日本人,消耗着他们的人力物力,咱们也没充分的时间备战大会战啊。”
顾太太轻笑:“就凭那么一群土八路,有几杆破枪几个土炸药,打一枪换一个地方?”
胡太太说:“我是不懂打仗这些啦,我家老胡说,日本人拖一拖熬一熬,大不了谈一谈,可共产党做大就麻烦了。”
顾太太低头摸着牌,牌桌下却不动声色地踢了胡太太一脚,胡太太自知失言,忙换了话题:“大少奶奶,你上次送的玻璃丝袜,不用夹袜带也不会滑下来,好几个太太问我哪里买的,我说现在哪里还买得到呀,你可有门路?我再拿几条存着。”
大嫂手指上戴上颗大油钻,最近上门求虞次长办事的人络绎不绝,她脸上含着几分得意,轻描淡写地说:“这还真不是来求我家先生的,是三弟身边的江秘书,小伙子顶会做人,常拿些这种称心的小礼物。你们要喜欢,我可不白给啊,你们去找江秘书买哈,他那里东西可齐全呢。”
胡太太笑靥如花,“江秘书我见过啊,也是一表人才的,怎么现在做上卖货郎啦?”
大嫂说:“我就问问你,现在哪个不做?”
虞淮安又在旁站了一会儿,听她们开始聊家长里短,便不动声色地退了出来。
前几天他们这批新入职的机要室工作人员一起刚面见了胡司令,照例长篇累牍地一顿宣讲后,虞淮安却从里面听出了弦外之音,西安位置特殊,一边挡着日本人,一边靠着延安,言外之意,防共大于抗日。
第177章
虞淮安要离开了,他去照相馆取了不久前拍的穿军装的照片,他本想请摄影师去家里拍合影的,然而等他换上军装,他母亲却一下子失控了,拽着他的胳膊又哭又叫,“淮民,不许去,淮民,不许去!”她嘴里不停重复着,爹爹和姆妈都过来哄她,说:“不走,不走,你松手让他脱了衣服,脱了衣服还怎么去啊?”
姨娘死活不肯松手,仿佛一撒手她的儿子就会化成一阵烟,她再也看不见摸不着。于是照片也拍不成了,他被母亲扯着衣角、紧紧盯着,直到爹爹把整片安眠药掺在粥里喂了她,她实在撑不住才昏昏睡去,睡着了手指也死死抠着淮安的衣服。
虞淮安给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买了礼物,一边买一边默默流泪,这次离家和四年前完全不同,那时他是渴望自由和新知的小鸟,他背后是齐齐整整的家人。
以前家里每年都会照张全家福,专门用一面墙展示,父亲喜欢看着儿女们一点点长大成人、添丁加口。可到了重庆,姆妈把照片都收起来了,她说:“就当你们出了远门,心里就不会那么疼了。”
姆妈嘱咐他,不要刻意地道别,就像平常那样早早出门,悄悄地走,他母亲分不清楚时间,他们就可以继续哄着她,等孩子回家就是姨娘的全部寄托。
全家人都配合着演了一出寻常,虞淮安拎着大包小包“寻常”着到家,他母亲问:“干嘛买这么多东西啊?”
他答:“耦元季夏闹着要玩具。”
“耦元季夏是谁?”
“三哥三嫂的孩子呀!”
“阿青崽去美国念书了!”
“是哟!”
“淮民,你个子长好快,今秋的裤子要短喽。”